第309章 第309章

⚡ 自动翻页 开启后阅读到底自动进入下一章
⚡ 开启自动翻页更爽 看到章尾自动进入下一章,追书不用一直点。

司机瞥见他怀里露出的寿衣一角,眉头立刻皱起来,往后挪了半步:“这可不行。

我开的是救护车,不拉没了的人。”

旁边的大夫见状,语气缓和些补了一句:“院里确实没这先例。

你再另找辆车吧?”

武清匀看着这两张脸,一股火气直往头顶冲,又被他硬生生压回喉咙里。

他沉默了几秒,声音低了下去:“在医院干活,还忌讳这个?都是狐山的老乡,行个方便。

我再加二百,一会儿搭把手抬上去。”

司机眼珠转了转,咂了下嘴:“二百?这多晦气的事儿……五百吧。

你这么大老板,也不差这点。”

武清匀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成,五百。

待会儿路上,车开稳当点。”

他没再看那两人,抱着东西转身进了房间。

宋香君已经打来了温水,他拧干毛巾,递过去。

两人默默配合着,给那具已经僵硬的躯体擦净脸和手,换上崭新的、带着折痕的寿衣,又把枯草般的头发一点点梳理整齐。

秋生拧了把湿毛巾,一点一点擦净母亲的脸和手指。

急诊室里人影穿梭,没人过来催促他们离开。

副院长亲自参与抢救之后,这里的忙碌似乎也带上了一种默许的宽容。

待一切收拾停当,护士帮忙将推床挪到门外,几个人合力将人抬进车厢。

司机始终坐在驾驶座上,没有下来搭一把手。

武清匀瞥了一眼,没说什么。

他拉开车门想让秋生坐进轿车,少年摇摇头,执意要留在后厢陪着母亲。

宋香君胃里翻搅得厉害,她向来受不住车行颠簸,此刻却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地也钻进了后厢。

回程路上,武清匀握着方向盘,目光追着前方那辆灰扑扑的面包车。

车窗外的夜色正一寸寸褪去,他心里堵着什么,沉甸甸地往下坠。

人这一生,终究逃不过那道门槛。

可为什么风雪总往破窗里灌,浪头偏挑漏船打?

天光彻底亮透时,车子驶进了狐山地界。

面包车在医院门口刹住,司机摇下车窗说就送到这儿。

从镇上到武屯那最后一段路,武清匀又添了一百块钱。

数目不算什么,可那司机接钱时漠然的眼神,让他再一次看清——世上不是每个人都生着那根会发软的筋。

回到屯里,刚把老人抬进屋,面包车便调头驶离,卷起一溜尘土。

武清匀顾不上计较这些,眼下要紧的是张罗后事。

母亲脸色煞白,下车时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赶忙搀着她回家安顿,嘱咐父亲照看着,自己转身去找大队书记。

书记出面张罗,屯里人陆陆续续都来了。

小院很快被脚步声和低语声填满。

事情来得太急,什么准备都没有,武清匀只能听着吩咐,缺什么便开车往镇上跑。

一趟又一趟,灵棚支起来了,棺材是从屯里一位老人那儿匀来的——多付了些钱。

纸幡挂上了门头,几个手脚麻利的婶子连夜赶出了孝衣孝帽。

门板搁在外屋地上,老人静静躺在上面。

按这儿的老规矩,得停满三日才能送出去。

秋生一身素白跪在边上,眼泪早已流干了,只剩一双眼睛空茫茫地望着。

武清匀腰间也系了白布,有长辈们操持着,他出钱出力之余,总算能抽身陪在少年身旁。

正想着这孩子往后该如何是好,书记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引到院角低声说:“得问问秋生,他姥姥家那边还有什么人?总得报个信儿。”

武清匀点点头,回到秋生身旁蹲下,声音放得很轻:“小叔,你姥家那头……还有能联系的亲戚么?”

少年依旧沉默,目光胶着在母亲脸上,仿佛要将那张面容刻进骨头里。

“小叔,”

武清匀又唤了一声,“得让你姥家的人来送送,这是规矩。”

秋生慢慢摇了头:“姥姥已经走了,大舅和二舅他们不会来的,不用通知了。”

年幼的孩子心里透亮:“妈妈早就和他们断了联系,他们嫌咱们家穷,怕妈妈开口借钱。”

“那就不找了。”

武清匀把情况告诉了村支书,老书记愁得连连叹息。

“关系好坏暂且不论,不通知的话,以后姥姥家那边肯定要挑理。

再说秋生往后怎么办,总得和那边商量吧?”

老书记沉吟片刻:“清匀,你跑一趟吧?我记得她娘家在石庙那边的麦屯,你去打听打听。

来不来是他们的事,咱们武屯不能失了礼数。”

武清匀觉得在理,无论如何该让亲人见最后一面。

“行,我去一趟。

对了,小奶奶本名叫什么?”

这些年大家都喊她罗寡妇,真名反倒没人记得。

老书记也被问住了。

屯里的女人多半按辈分称呼,谁家媳妇、谁家婶子,名字平日根本用不上。

“我去大队部查查册子,土地登记簿上应该有。”

老书记小跑着去找名字了。

武清匀看了眼天色,已经过了正午。

他回到秋生身旁:“小叔,这丧事得办几天,你饿不饿?我给你弄点吃的,吃完歇会儿再守灵。”

秋生摇头:“大侄子,别操心我。

我不累,想多陪陪妈妈……以后……”

“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妈……”

话音未落,孩子终于压抑不住,又嚎啕大哭起来。

武清匀拍着他单薄的脊背,眼眶也跟着发酸。

老书记拿着钉线装订的册子回来了,把泪眼模糊的武清匀拉到一旁指给他看。

武清匀抹了把脸,看了眼册子,又回头望了望静静躺着的小奶奶和蜷缩在灵前的秋生。

屯里人私下都喊她罗寡妇,没人知道这个苦命的女人,曾经有过这样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