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第188章
或许是因为宁乐山的关系,土管的这位同志还暗示武清匀,等证办下来,就可以让之前在上面盖房的人家把厂房拆掉。
如果对方不配合,他们可以带人过去。
只要操作得当,武清匀甚至可能不花一分钱就白得那厂房。
武清匀自认不算什么善人,可听到这里头的曲折门道,还是觉得心底一阵发寒。
临走时,武清匀掏出一盒烟表示感谢。
土管的同志瞥了眼那鼓鼓囊囊的烟盒,推辞了两下也就收下了。
只说下午就派人去丈量,证也能很快办妥,叫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还亲自把武清匀送到了门口。
离开土管办公室,武清匀去跟宁乐山打了声招呼。
宁乐山好奇地问起托儿所的事,武清匀便把自己的打算以及刘老师的情况说了一遍。
宁叔提起托儿所的事,武清匀只是摇头。
他更关心商场那边的动静。
“李镇长想约个时间,和商场负责人一起谈谈。”
宁叔递过话时,武清匀心里有了底——能谈便是机会。
他应了声回去等通知,便转身出了门。
午后阳光斜照,他从储蓄所取出一叠钞票,又去供销社称了两斤桃酥、几罐糖水荔枝。
提着网兜先拐进刘老师家,简短寒暄后,请对方领路去了李家。
李大伯家的院子比刘家宽不了几步,四口人挤在三间低矮的瓦房里。
杂物从墙角堆到房梁,空气里浮着旧棉絮与煤烟混合的气味。
里屋炕上蜷着个年轻人,瘦削的脊背弓得像只晒干的虾——那是李大伯的小儿子,常年不出房门。
女人搓着围裙边站在灶台旁,听说来客是想买厂房的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另一间屋的门缝后闪过半张女孩的脸,随即门板轻轻合拢。
“厂房的事,家里商量出主意了吗?”
武清匀放下手里的东西。
老人没直接回答,反而先问起地皮:“那片荒地……您问妥了?”
“地已经归我了,手续正在办。”
武清匀看见女人猛地抬起头,“现在只差厂房怎么处理。”
“地成您的了?”
女人的声音拔高了,“那我儿子当年投进去的那些砖瓦木料算啥?他可是把家底都夯在那六间房上了!”
“您先别急。”
武清匀放缓语气,“我今天来就是谈这个。
愿意卖,我一次性付清;愿意租,咱们立个字据也行。”
他环视这间挤得转不开身的屋子,墙皮剥落处露出灰黄的土坯。
这家人的指望,大概全系在那片旧厂房上了。
李大伯沉默许久,终于哑着嗓子开口:“还是卖了吧……您给个数。”
“三千。”
“可还有个大院子呢!”
女人急急插话,“那么宽敞的地界!”
武清匀轻轻摇头:“大娘,地现在是我的。
我想把院子扩成 ** ,或是推平了重盖,都合理合法。
不瞒您说,镇里已经明确——那厂房没有任何批文,属于私自搭建。”
“荒地咋就不能盖房了?”
女人眼圈红了。
“就算在自家宅基地上起屋子,也得有张证吧?”
武清匀声音很平静,“那片厂房既没产权,你们也没有土地使用证明。
现在我买了地,即便明天找人来拆,也是按章程办事。”
女人突然拍着膝盖哭起来:“我儿子把钱都砸进去了,人也没了……怎么转眼间,连片瓦都不算我们的了?”
武清匀听着那女人尖利的嗓音在耳边炸开,心里却没什么波澜。
他愿意掏这笔钱,是看这一家子实在艰难,可也得叫他们明白,这钱不是非给不可。
李大伯抬手压了压,止住了自己婆娘的嚷嚷。”成,三千就三千。
武……武同志,多谢你。”
“别这么叫,喊我小武就行。”
武清匀顿了顿,目光扫过屋里陈旧的摆设,“那厂房,你们也拿不出正经手续来过户。
为着往后少些扯皮,咱们找个见证人,白纸黑字立个凭据吧。”
“哎,好,这样稳当。”
见证人自然落在了同来的刘老师肩上。
三份买卖文书由刘老师执笔拟就,双方各自签下名字、摁了手印,武清匀、李大伯与刘老师各执一份收妥。
武清匀当场点了三十张灰蓝色的百元钞,递到李大伯手里。
整个过程里,除了李大伯的妻子嘀咕过几声,他们那个儿子始终蜷在炕角,像尊泥塑,一声没吭。
事了,武清匀便道了别,与刘老师一道出了门。
至于那笔钱是用来填窟窿还是另作他用,已与他无关。
巷子口的风卷着尘土扑过来,武清匀侧身从怀里摸出个早备好的红封。”刘老师,今儿劳您费心了。”
“这是做什么?”
刘老师连忙摆手。
“规矩不能坏。
请您做这个中人,酬劳是该给的。
您就收下吧。”
武清匀不容推拒地将红封塞进对方外套的兜里,手指顺势按了按,“之前提的那事儿,您算是应了我吧?过几日我就找人来拾掇那院子,您得空时,能不能帮着照看一眼?”
“武同志啊……”
“叫小武。”
“好,小武。”
刘老师叹了口气,皱纹在眼角堆得更深,“我这把年纪了,怕做不好,反倒给你添乱。”
“您先别急着回绝。”
武清匀笑了笑,声音放得缓了些,“等那托儿所真办起来了,您亲眼瞧过了,再做决定,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