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第184章

钱进里靠在柜台边，嘴里叼着半截烟，烟雾缭绕中眯着眼睛笑。”就你娇气，”

他吐了个烟圈，“人家老李头六十多了不也干下来了？”

“能一样吗？人家那是练出来了……”

张铁柱嘟囔着坐回去，从兜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

武清匀脱下外套挂在椅背上。”明天不用上工？”

“歇一天，”

钱进里接过话头，把烟按灭在铁皮烟灰缸里，“再干下去真要散架了。”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那事儿……还去不去？”

“去。”

武清匀回答得很干脆，“等我上午办完事。”

钱进里眼睛亮了亮，拍拍他的肩。”成，那我们在这儿等着。”

***

晨光刚漫过窗台，武清匀就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了。

他披衣起身，拉开窗帘，看见钱进里几个人已经等在院子里，正蹲在地上抽烟。

“这么早？”

他推开窗户，清晨清冽的空气涌进来。

“不是说好今天去吗？”

钱进里抬头，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神情。

武清匀摇摇头。”得先去趟信用社，办点正事。”

听到“信用社”

三个字，钱进里脸上的兴奋收敛了些。

他站起身，踩灭烟头。”那行，我们在店里等你。”

收拾停当，武清匀拎着一个鼓囊囊的布包出了门。

信用社离得不远，步行不过十分钟。

推开门时，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抬起头，认出是他，脸上露出惯常的笑容。

“武老板来了，”

坐在最里面的中年女人招呼道，“今天办什么业务？”

“贷点款。”

武清匀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拉开拉链，取出里面整理好的纸张。

信用社的办事员起初以为这年轻人只是来办理寻常的存取业务。

当得知对方需要申请一笔款项时，她立刻转身去请了负责信贷的同事过来。

武清匀原本做好了心理准备，以为手续会相当繁琐——或许需要寻找担保，或许需要提供抵押。

出乎他意料的是，对方只是简单询问了这笔资金的用途方向。

就在交谈的间隙，一通电话转到了信贷员的桌上。

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信贷员的神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语气里添了几分先前没有的温和。

原本提及的额度困难似乎也不再是问题，他很快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这是本地近年来数额较大的一笔借贷申请，后续的流程还需要一些时日。

武清匀在几份文件上签了名字，留下基本信息后，便转身离开了。

整个过程顺利得让他有些恍惚。

李知兰那边的消息尚未明朗，这边的资金渠道却已经打通了。

不过武清匀心里并没有太多忐忑。

即便最终与国营商场的合作未能成行，这笔钱也足以让他转向其他行当。

至于可能面临的亏损风险……对于经历过一次人生起伏的他来说，承受压力的能力早已不是问题。

回到青年广场，钱进里才凑过来问他贷款做什么用。

武清匀只是笑了笑，说想再做点生意。

老钱便没再追问，反倒催促他赶紧去取那支枪。

今天同行的人不多。

钱进里在这件事上很注意分寸，没有四处声张，只叫上了张铁柱。

王富贵听说他们要去芦苇荡里打野鸭，立刻换了鞋嚷着要跟去——整天守在店里，他早就觉得闷了。

武清匀上楼放好东西，从床头取出那支用布裹着的长枪。

正巧仲大古和小芬提着从家里带来的菜蔬回来准备做饭。

武清匀招呼仲大古一起去，仲大古好奇地摸了摸冰凉的枪管，还是摇头拒绝了。

小楼那边的工程正在紧要关头，他恨不能一天当两天用，早点把房子盖起来。

最后是四个人出发：钱进里、张铁柱、王富贵，加上武清匀。

他们骑上两辆自行车，带了几瓶水，便朝着镇外那片广阔的芦苇荡去了。

都说禽鸟最先感知季节的流转。

春分过后，北滨地界的河面便开始解冻。

这几日，狐山附近连绵的苇塘里，渐渐能看到野鸭的身影了。

这些候鸟为了寻觅食物，秋日南迁，多在温暖的南方水域越冬；待到春回大地，便一路向北，经过华北平原，最终来到东北的湿地。

狐山这片茂密的芦苇丛，正是它们偏爱的歇脚处。

这个时节，野鸭快要进入孵育期，因此数量格外可观。

四人一直骑到苇塘深处，将自行车扔在一道低矮的土坝上，徒步往前走。

没多远，王富贵忽然压低身子，指着前方——透过刚刚抽芽的芦苇缝隙，能看见一群野鸭正在一片化开的水洼里嬉戏，水面上还浮着些许残冰。

他们轻手轻脚地溜下土坝，拨开带着湿气的芦苇秆，慢慢靠近。

武清匀从面袋里取出长枪，填入黄澄澄的 ** 。

谁都想开第一枪，争执不下，最后竟像孩童般蹲在地上猜起了拳。

鞋底陷进湿泥的触感传来时，张铁柱咧开了嘴。

他朝苇塘更深处挪了几步，水渍漫过鞋帮也顾不上。

枪托抵住肩窝，准星套住远处一团灰褐的影子。

扣动扳机，枪声像是被厚棉絮捂了一下，闷闷地炸开。

深处那一片灰影骤然腾起，翅膀拍打水面的杂乱声响混着惊叫，转眼散得干干净净。

“手真潮。”

钱进里一把抓过那杆枪，金属部件在他手里咔哒作响，重新填装的动作熟练得近乎粗暴。

四个人踩着泥水继续向前搜索，裤脚都沉甸甸地往下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