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178章
端了热水送进屋,他自己钻进厕所,拧开冷水龙头。
冰凉的水流砸在皮肤上激得人一颤,疲惫的肌肉绷紧了,头脑却骤然清醒。
他草草擦干身子,套上干净衣服,出门找到沈红星和王富贵交代了几句。
这一趟去省城,来回至少两三天。
修路后店里生意淡了不少,倒也没什么可牵挂的。
王富贵把他拉到墙角:“你俩这算怎么回事?还得专程送她回去?”
“就当是冤家变朋友了吧。”
“你摸清她底细了?”
武清匀点点头:“等回来再细说。
这两天把店看好,我那屋等我锁上,谁也别让进。”
交代完,项蓝也下楼了。
呢子外套没穿,只套了那件贴身的白毛衣——武清匀积压的货。
武清匀瞥了一眼她平坦的胸前,嘴角扯了扯:还真是亲姐妹,连这点都像。
轿车驶离狐山镇。
项蓝洗漱过后精神明显好了许多。
“你开车跟谁学的?倒还算稳当。”
“哼,这玩意儿还用特意学?”
武清匀一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进衣兜掏烟。
刚点燃一根,烟就被项蓝抽走了。
他摇摇头,又摸出一根。
“那根我咬过了,你再抽,不等于间接沾了口水?”
项蓝毫不在意:“怎么,你想直接来?那我得先问问崔筠。
她没意见的话,我也无所谓。
反正我二十五了,谁占便宜还说不准呢。”
武清匀又一次噎住。
他侧脸扫了她一眼,彻底认输。
无论是动手还是动口,他都赢不了这女人。
这哪像个女人?比他更不在乎脸面。
“二十五了还没着落?要不我给你牵个线?店里有个娃娃脸的小胖子,年纪跟你差不多,你要是看得上……嘶!松手!我开着车呢!”
项蓝收回拧在他腿上的手,朝车窗外弹了弹烟灰:“老实开你的车。
再废话,下次往上挪两寸,让你往后都安分点。”
武清匀龇牙揉着发痛的大腿,终于闭上了嘴。
方向盘在掌心滑过一道弧线,车头偏离主路拐进岔道时,武清匀感觉自己的眼皮已经沉得抬不起来。
副驾驶座上的项蓝歪着头,呼吸均匀绵长,显然早已陷入深眠。
他往嘴里塞了块饼干,干涩的碎屑刮过喉咙,又灌下半瓶凉水,勉强驱散了些许倦意。
但视野边缘还是开始模糊,前方的路在车灯照射下像一条晃动的灰带。
土坎子镇的轮廓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几排低矮的房屋趴在隆起的土坡后面,零星灯火在夜色里显得微弱。
招待所是栋两层小楼,墙皮斑驳,门口挂着的灯箱有一半不亮。
武清匀把车刹在门前空地上,伸手推了推项蓝的肩膀。
她皱着眉睁开眼,眼底布满血丝,像没睡醒似的盯着窗外看了几秒,才哑着嗓子问:“到了?”
“撑不住了。”
武清匀抹了把脸,“歇几个钟头再走。”
项蓝没反对,抬手看了眼腕表,推门下车时脚步有些发飘。
前台服务员趴在桌上打盹,被叫醒后慢吞吞拿出两把钥匙。
房间在二楼尽头,门轴转动时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被褥摸上去有些黏手。
武清匀甩掉鞋子倒在床上,几乎在触到枕头的同时就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持续不断的叩击声拽出梦境的。
睁开眼时,黑暗浓得化不开,只有门缝底下透进一线昏黄的光。
摸到手表凑到眼前,荧光指针指向凌晨一点三十七分。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比刚才更急促。
拉开门,项蓝整个人倚在门框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又急又浅。”发烧了。”
她声音发黏,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找点药来。”
话音未落,身体就软软地往下滑。
武清匀下意识伸手接住,掌心触到的皮肤烫得惊人,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那股不正常的热度。
他把人半抱半拖地弄到床上,胡乱套上外衣冲下楼。
值班的服务员蜷在柜台后的躺椅上,被摇醒时满脸不耐烦。”医院?这破地方哪来的医院?”
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狐山镇里头倒是有,往回开四十里地。”
“卫生所呢?”
武清匀压着焦躁问。
“后头那条街拐角就是。”
服务员翻了个身,“但这个点儿早锁门了。
大夫住土坎子村,离这儿三里地。”
“有电话能联系上吗?”
“卫生所里头有电话,可人家家里没有啊。”
服务员的声音越来越含糊,“深更半夜的,上哪儿找去……”
武清匀站在空荡荡的厅堂里,听着楼上隐约传来的压抑咳嗽声,抬手用力搓了搓发木的脸颊。
夜风从没关严的门缝钻进来,带着田野里泥土和秸秆 ** 的气味。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转身朝楼梯走去,木质台阶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 。
武清匀向服务员借了支手电,推门踏入夜色。
他绕到招待所后方,土坡在黑暗里隆起模糊的轮廓,零星几户人家窗子暗着。
卫生所的门上挂着一把铁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