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第165章
等孩子毕业了要是还坚持,咱们就别硬拦着了。”
“谁都可以,就他不行。”
“你这就不讲理了。
那你倒是说说,武清匀到底哪儿不行?”
原本邵慧云也没打定主意,不过是想先拖着看看。
今天她对武清匀说秀芬性子还没定,并非随口敷衍——自己女儿什么脾性,她比谁都清楚。
再过几年心思成熟了,说不定自己就改了主意。
可张军这般硬邦邦的态度,反倒激得她想问个明白。
那年轻人个子挺拔,模样也周正,虽说户籍在村里,如今在镇上也有了营生。
平心而论,她实在挑不出什么大错。
至于学生时代打架那点旧事——哪个男孩年轻时没冲动过?
“秀芬提过,那孩子孝顺。
前阵子为了给爷爷治病,硬是攒下几百块钱,带着老人去了省城大医院。”
“你要是不满意,总得说出个具体的缘由。
你们公安办案不都讲究证据?总不能因为瞧着不顺眼,就把人全盘否定了。”
张军张了张嘴,最终没说出话来。
张军承认,有精神头总比窝囊废强些。
他搓了搓脸,声音闷在掌心里:“就是看他不顺眼。
养了这么多年的姑娘要交出去,浑身不对劲。”
邵慧云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掌心温热。”你就是舍不得。
谁家女儿不是这样呢?早晚都要离开的。”
这话像细针扎进心里。
张军没有重男轻女的念头——张秀芬出生时还没计划生育这回事。
老家父母催过再生个儿子,可他和邵慧云都忙,哪有工夫再照顾一个孩子?独生女儿娇养着也没什么不好。
只是到了此刻,他才尝出独生女的苦涩:将来孩子嫁出去,这屋里就剩下两个影子对着吃饭,日子还有什么滋味?
“你的意思,”
他眉头拧紧,“是同意他们处对象了?”
“现在谈什么同意?总要等秀芬毕业再说。”
邵慧云的手指抚过他手背粗粝的纹路,“我是劝你别逼太紧。
我在医院见过太多——被父母逼急了的姑娘,一瓶药就灌下去了。”
她声音轻下来:“老张,咱们就这一个孩子。
从前她要什么,多贵你都舍得买,不就图她一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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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远处锅炉房煤烟的气味。
张军被妻子说得心里松动,可武清匀那张脸在脑海里晃,怎么也放不下。
“处对象是一辈子的事,能和买东西比吗?”
“所以才要替她把关。
你总不能辞职跟着去上学吧?”
张军沉默。
邵慧云继续道:“有些事太强硬反而坏事,你怎么就不明白?”
“你是不知道!”
他突然提高声音,“今天我找不着秀芬,就去外头等。
结果看见什么?那小子叫她亲脸,咱们女儿真就凑过去了!”
他越说越急,“这是我撞见的,没撞见的还有多少回?那混账占了多少便宜?这能是好人?”
邵慧云没生气,反而笑出声。
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笑得张军后背发毛:“你还笑?闺女叫人占便宜了!”
“你忘了自己年轻时候了?”
她抹了抹眼角,“头一回见面你就想拉我手,被我骂得扭头就跑。”
张军耳根烧起来:“说孩子呢,扯那些干什么。”
停顿片刻,他低声嘟囔:“再说了,结婚前我也就拉过那一回。
哪像这小子,胆子肥得上天了。”
院门被拍响时,天刚蒙蒙亮。
邵慧云手里的筷子顿了顿,碗底还剩半个溏心的蛋。
张军已经起身往门口走,拖鞋蹭过水泥地,发出拖沓的声响。
昨夜其实没睡踏实。
张军躺下后,脑子里反复滚着医院墙根下的那几句对话。
那小子递烟过来时,手指很稳,眼神却垂着,没敢正眼瞧他。”叔,您先消气。
我挨几下没事,可秀芬知道了,心里更不好受。”
声音压得低,混着初春傍晚的冷风,一字一字往耳朵里钻,“她今天……提了想跟我走。”
就这一句,像根冰锥子,猝不及防扎进心口。
张军当时只觉得血往头上涌,耳边嗡嗡的,后面那些“会打招呼”
、“希望您同意”
之类的话,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他没接那根烟,也没动手,只是胸口堵着的那团东西,沉甸甸地坠了一整夜。
邵慧云对此一无所知。
她只当丈夫是工作累,睡得沉。
清晨去女儿房里探了温度,手心贴额头试了又试,温热干燥,这才轻轻带上门。
厨房里飘着蛋香油香,她坐下时,丈夫已经把碗推了过来。
蛋煮得嫩,用筷子尖一戳,金黄的芯子便缓缓淌出来。
她小口吃着,屋里只有碗勺轻微的碰撞声。
拍门声就是这时候响起来的,不紧不慢,却带着股不容忽视的执拗。
张军拉开门闩。
门外站着的人,身形被晨雾衬得有些模糊。
他没立刻让人进来,只是侧身挡着门缝,目光落在对方空着的双手上。
“这么早。”
张军的声音有些干涩。
来人似乎笑了笑,呵出的白气在清冷的空气里短暂停留。”怕您上班早,堵不着人。
秀芬的脚……好些了么?”
邵慧云端着碗走到丈夫身后,从缝隙里瞧见了门外的人影。
她没说话,只是慢慢把最后一口蛋咽下去,舌尖还留着一点微咸的暖意。
院子里的月季枝条还是光秃秃的,挂着隔夜的寒霜。
张军拉开院门,看见外头站着的人,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