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第162章

女人捏起一张钞票对着光看了看，像是检查真伪，“裙子上镶的可不是塑料珠子，是实打实的淡水珍珠。

一百二十五，再让你五块，不能再低了。”

“就一百。

不行就算了。”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女人叹了口气，收起钱：“罢了罢了，谁让你对象穿得这么出挑。

下回买衣裳，可要记得再来我这儿。”

试衣间的帘子掀开了。

女孩换回了自己的衣裳，怀里抱着那条裙子走出来，脸颊泛着淡淡的红。

她把裙子往柜台一放，拽住他的袖口就要往外走。

他却站着没动，抬手将她耳边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动作轻得像拂过羽毛。

接着从店主手里接过那个印着暗花的塑料袋。

“你买了？”

女孩睁大了眼睛，声音陡然升高，“这么贵，你买它做什么？”

她转身想对店主说什么，却被他轻轻拉出了店门。

街上的风卷着尘土味扑面而来。

他握紧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微凉的皮肤。”别心疼钱。

只要是你喜欢的，多少都值得。”

“可是……这裙子根本不值这个价啊。”

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懊恼。

“我知道。”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

黄昏的光斜斜地切过他的侧脸，在眼底投下一片柔和的阴影，“但我觉得你值得。

值得所有最好的东西。”

她显然没听过这样直白的话，整个人愣在原地，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街道上的嘈杂声仿佛瞬间退远，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细得像蚊子哼：“你……你怎么说这种话……”

他低笑出声，那笑声混在风里，带着温热的触感。

重新牵起她的手，朝着车站方向走去：“再耽搁，回去真要没法交代了。”

他们在服装店耗费的时间超出了预计，错过了下午两点那班客车。

等辗转回到狐山镇，天色已经暗成了深蓝色，街灯次第亮起。

浪漫了一整天的氛围，此刻被渐浓的夜色冲淡，换成了隐隐的焦急。

他先去青年广场取了寄存的自行车，载着她拐进一条僻静的小路。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离她家还有一段距离时，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摆。

“就这儿停吧。”

她跳下后座，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

巷口的风卷起几片枯叶，蹭着自行车轮毂打转。

她攥紧怀里那只鼓囊囊的布袋，指节微微发白。

“就送到这儿吧。”

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动什么，“我爸这个点，该到家了。”

他单脚支着那辆旧车，车把歪向一边。”成，你自个儿小心。”

她没挪步，布袋的布料被绞出细密的褶。

远处谁家飘出炖菜的咸香，混着傍晚尘土的气味。

“省城那边……开学时候，要是顺路，我送你过去？”

他这话说得轻，自己也明白不过是句空话。

她点头，下巴埋进衣领里。

动作幅度很大，却没什么声响。

该转身了。

她走出几步，又回头，抬手摆了摆。

他也摆手，看着她像片影子似的贴到那扇铁门前。

她先侧耳听，再伸手推——门轴发出短促的吱呀。

开了。

他喉咙里滚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调转车头。

脚刚踩上踏板，巷子那头就堵过来一道人影。

刹车片尖利地摩擦。

他脊背僵了一瞬，扯出个笑：“张叔，刚下班？”

制服还没换，帽檐投下的阴影盖住了上半张脸，只看见嘴角绷成一条直线。

“店里灶上还烧着水……”

他试图蹬车，声音卡在半道。

“站着。”

两个字砸过来，硬邦邦的。

他放下脚，车靠墙根。

手心里有汗。

“一下午，去哪了？”

问话像审。

“真就路过，没找秀芬……”

他话音未落就被截断。

“我眼没瞎。”

对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四点钟空荡荡的屋子，折返的寻找，河堤边晃过的两个影子——全看见了。

包括那个仓促的、落在颊边的触碰。

当父亲的胃里像塞了块烧红的炭。

他不接话，盯着地面一道裂缝。

又被逮着了，这老狐狸专会挑时候蹲守。

沉默让空气更稠。”不说就完了？我问你们去哪了！”

他抬起眼，眉头蹙起：“叔，我不是您铐子底下的人。

您既然瞧见了，我也摊开讲——我想和秀芬正经处对象。”

早晚有这么一回。

他腰杆挺直了些，这事不丢人。

“处对象？”

鼻腔里哼出的气音又冷又刺，“你也掂量掂量自己配不配。”

“配不配的，您这话硌耳朵。”

他腮帮子紧了紧，火气往上顶，又被他生生摁回去，“我哪点不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