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第151章
孔永长笑着推辞,“我还得回单位,你们先忙。
下回,下回一定。”
武清匀也没再坚持,只留了对方的座机号码,又跟着去跟司机交代了几句。
从省城到狐山,路还没修利索,坑洼颠簸,少说也得两三天。
这年头跑长途,钱给少了都没人愿意动弹,更别说白跑一趟——这情面,确实不小。
车轱辘碾着尘土开远了,两人也各自转身。
武清匀往东,王富贵往西。
等那两道背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孔永长才小跑回店里,抓起柜台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崔主任,事都办妥了……您放心……哎,小事一桩,不值当谢……”
……
王富贵往家去的时候,武清匀正一个人在省城的街道上晃荡。
他钻进两家溜冰场看了看场子,又绕到电影院门口,在那家叫“青年商店”
的铺子前站了一会儿。
寒风刮在脸上像钝刀子割肉,站上几分钟手指就僵得发麻。
这种天气里谁还有心思碰球杆?
商店里头地方窄,老板早把台球案子用厚帆布罩严实了。
武清匀推门进去时,铁炉子正烧得通红,煤块噼啪炸着火星子。
角落那张方桌围了几个年轻人,纸牌甩得啪啪响,满屋子烟味儿混着汗气,熏得人眼睛发酸。
“有些日子没瞧见你了。”
老板从柜台后探出身,脸上堆起笑,“王胖子还跟着你忙活呢?”
武清匀咧咧嘴:“他一个人待着也闷,我那儿正好缺人手。”
“生意挺红火啊。”
“跟省城比不了,小地方罢了。”
老板递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我这破地方,冬天根本没法开张。
你看那两张案子,一冬下来都快糟朽了。”
他朝窗外扬了扬下巴,“其实搭个棚子也能将就,可这儿规矩多,不让乱搭乱建。”
他顿了顿,忽然转过话头,“你那边桌子够用不?”
这话里的意思太明显。
武清匀心里转了个弯,接话时故意叹了口气:“一直就三张桌子,要说缺也确实缺。
不过最近折腾别的买卖,手头紧得很。”
老板到嘴边的话被堵了回去。
青年广场那台球厅其实不缺这两张桌子,但武清匀那儿地方宽敞,再塞两张也绰绰有余。
“哥,你这是打算不干了?”
“何止台球。”
老板苦笑着摇头,“这小店我都不想守了。”
武清匀有些意外:“我看你这儿生意还行啊。”
“混口饭吃罢了。
看看我那些朋友,哪个不比我混得好?”
老板弹了弹烟灰,“人比人,气死人。”
“这店面是你自己的?”
“租的,电影院的房子。
要是自己的,我还折腾什么?”
---
知道是租的,武清匀那点心思就淡了。
要是自己的房子,他倒真想盘下来——这地段往后可是块宝地。
又闲扯了几句,他起身要走。
老板到底没忍住,扯住他袖子:“那两张案子,你真不要?”
“哥,你开个价我听听。”
老板咬着牙琢磨半天,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王富贵肯定跟你说过,当初我买它们花了多少。”
武清匀直接摇头:“风吹日晒这么些年,五成新都够不上。
我不是要占你便宜,是真掏不出更多了。”
他拍拍裤兜,“满打满算就两千。
你要觉得行,咱们就成交;要是不行,就当兄弟没提过。”
两千这个数砸出来,老板脸色顿时青了。
武清匀没料到对方会这么爽快答应两千块的价钱。
他原本已经做好了讨价还价的准备,甚至盘算着如果对方坚持要加价,自己该怎么周旋。
此刻老板的干脆反倒让他心里咯噔一下,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报价太高了。
他摸了摸挎在肩上的布包,那里面确实装着两千块现钞,但他并不打算现在就掏出来——毕竟双方交情还没到可以随意预付定金的地步。
“实话跟你说吧,”
台球厅老板靠在门框上,目光扫过街对面几家招牌相似的店面,“之前不是没人来问过这机器。
现在想弄台新的不容易,手续麻烦。
但街口那几家,为了抢生意什么下三滥手段都使过。
我宁可便宜点转给外地人,也不想让他们捡了便宜。”
武清匀咧开嘴笑了。
他点点头,和老板约好明天找车来拉设备,随即转身离开了这间弥漫着烟味的厅子。
整个下午他都在这一带转悠。
台球厅、旱冰场、挂着霓虹灯招牌的舞厅……他挨个进去看了看,有时站在门口观察进出的人流,有时和看场子的人搭几句话。
直到日头偏西,小腿传来酸胀感,他才决定往回走。
巷口的风卷起地上的碎纸屑。
武清匀正要拐进胡同,一道刺耳的刹车声突然扎进耳朵。
一辆白色轿车横着停在他面前,轮胎蹭过路面扬起薄灰。
驾驶座的车窗摇下来,露出短发女人的侧脸。
皮夹克的领子竖着,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下巴的线条显得格外利落。
女人朝他勾了勾手指。
武清匀左右看了看。
傍晚的街道空荡荡的,卖烤红薯的摊主正在收炉子。
他迟疑地指了指自己胸口。
“对,就是你。”
女人推开车门,鞋跟敲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倚着车门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白雾从唇间逸散开来。”没什么特别的事。”
她的声音透过烟雾传过来,“就是突然想揍你一顿。”
武清匀愣了两秒,随即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