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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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怕耽误他正事,二是舍不得钱。

武清匀每回趟家,总会悄悄塞给奶奶几张票子,不多,几十块,够老太太抿着嘴乐半天。

她那手绢包起来的小布袋,就这么慢慢鼓了起来。

比起吃穿用度,似乎这捏在手里的实在东西更能让她夜里睡得踏实——早年饿怕了,穷怕了,只有粮食和钱能压住心慌。

眼见劝不动,武清匀只好作罢。

临走前一遍遍叮嘱:家里事别操心,别着急,身体要紧。

其实老爷子近来精神头反倒比从前足了。

这半年,武清匀把家里的担子接了过去,撑住了门户。

老人从前最悬着心的就是这个孙子,如今看他立住了,心里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各人有各人的命。”

老爷子送他到院门口,晨雾湿漉漉地沾在衣襟上,“你二伯心歪了,我管不了,也就不跟着揪心了。

清匀啊,爷只嘱咐你一句——”

风掠过屯子口的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

“往后不管你是发达了,还是落魄了,做人……这颗心,得搁在正地方。”

走得端,行得正,对得起别人,也对得起自己。

那天武清匀离开屯子时,爷爷最后说的话,在他耳边绕了一路。

二伯会离家,是他没料到的。

在泥土地里刨食半辈子的人,能去哪儿呢?但就像爷爷说的,对二伯那一家子,他武清匀摸着胸口问,没做过亏心的事。

风卷起土路上的细尘,扑在脸上,有点糙糙的疼。

他回头望了一眼,老屋的轮廓在晨雾里渐渐淡了。

车轮碾过碎石路面的颠簸感顺着车把传到掌心,武清匀盯着自己那双握住车把的手——指节粗大,皮肤粗糙,沾着洗不掉的鱼腥味。

这双手曾经数过许多沾着油渍的钞票,也抚摸过许多张温热却记不清模样的脸。

上辈子他活得像个漏底的袋子,什么都装不住,最后只剩下掌心这几道深刻的纹路。

云是那种过分干净的白色,一团一团凝固在蓝得发脆的天空上。

八十年代乡镇的午后,连空气都带着晒干稻草的气味。

太像画了,像那种廉价挂历上不真实的风景。

他忽然觉得脚下这辆叮当作响的自行车、这条尘土飞扬的土路、甚至皮肤上渗出的薄汗,都可能只是某场宿醉后混乱的幻觉。

也许下一秒睁开眼,他会发现自己躺在某个记不起名字的女人身边,耳边是海鲜池循环水泵永不停歇的嗡鸣。

这个念头冒出来时,孙家饭店的招牌正好撞进视线。

红底黄字的招牌被晒得有些褪色,孙友忠就站在那片褪色的阴影里,像贴在门框上的一张剪影。

车轮碾过路面的声音变了调。

武清匀没减速,反而把全身重量压向脚踏板。

生锈的链条发出尖锐的摩擦声,自行车像匹脱缰的老马朝着那片阴影冲过去。

“武清匀!”

剪影活了,声音劈开了午后的沉闷,“你干啥!”

门把手在孙友忠手里打滑。

他向左拧,门纹丝不动;向右推,门依然紧闭。

就在他第三次尝试时,冰凉的轮胎边缘已经碾上了他的脚背。

痛呼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孙友忠抓住车龙头,用力把自己的脚抽出来,鞋面上留下一道清晰的轮胎纹路。”你想干啥?”

他重复这句话,声音发颤,“我告诉你,我现在就去报案——”

笑声打断了他。

武清匀跨在自行车上,身体微微后仰,笑得肩膀都在抖。”孙哥,”

他抹了抹眼角,“脚疼吗?”

“你试试看疼不疼!”

“疼啊。”

武清匀收敛了笑容,眼神却还留着某种奇异的光亮,“疼就好。”

疼就是真的。

至于疼的是谁,不重要。

孙友忠猛地推开那辆破自行车。

铁架撞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空洞的响声。”你是不是专门来找事的?”

“车闸坏了。”

武清匀轻巧地稳住车身,从裤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打火机咔哒一声,青烟在两人之间升起来。

他没递第二根过去。”我就是想过来看看你,结果刹不住。

对不住啊孙哥。”

鬼才信这种话。

孙友忠盯着那张被烟雾模糊的脸,脚背上的钝痛一阵阵传来。

但他没动手。

不是不想,是打不过。

这个认知像根刺扎在喉咙里——从前在街上混的时候,谁敢这样对他?那时候只要他递个眼色,自然有人会去“处理”

那些不长眼的。

现在呢?街面上那些游手好闲的家伙,全挤在武清匀搞的那个什么广场里。

上次他想找人“聊聊”

,对方直接摇头:“清匀哥人不错,这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