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第94章

武清匀让沈红星锁了侧边的门。

消防检查眼下并不严格，正门与另一条通道足以应付。

忙至夜市收摊，武清匀与王富贵一同去了仲大古住处过夜。

进了屋，武清匀从包里抽出几件衣物，蹲在厨房水盆边搓洗起来。

王富贵和仲大古凑近瞧见盆里的东西，眼睛都直了。

“这……这是谁的？”

王富贵结巴着问。

武清匀见两人探头探脑的模样，没好气地挥手：“去去去，我对象的。

再瞅把你们脑袋按进盆里。”

仲大古赶忙扯着王富贵到院里洗漱去了。

武清匀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一边将洗好的衣物拧干。

不能晾在外头，他便在屋里牵了根绳，仔细挂上。

转身对另外两人板起脸：“谁要是乱碰乱瞧，别怪我不客气。”

王富贵憋着笑推仲大古：“放心，我们绝对不偷看。”

三人躺上炕，一时没有睡意，便聊起天来。

武清匀这些日子少在店里，不知仲大古和武小芬处得如何。

问起时，仲大古只是嘿嘿地笑。

王富贵在黑暗里打趣：“你得加把劲啊，啥时候能像师父这样，把人家的贴身物件都带回来，那才算成了。”

武清匀知道仲大古心思重，便接话道：“不急，真心总能被看见的。”

夜色浓重，看不清仲大古的神情，只听见他低低应了一声。

周立宝是隔天下午才回到店里的。

武清匀见他气色不错，问起姐姐武红，周立宝乐呵呵地说陪娘俩赶集去了，送回家里才耽搁了工夫。

又说外债都清了，往后一定踏实干活。

武清匀点点头，没再多问。

接下来几日，周立宝与武美华都没再生事。

武美华在溜冰场混熟了，常跟来玩的客人炫耀老板是她弟弟，精神倒是日渐活泛。

转眼又过去近半月。

武清匀还清欠款、发完工钱，手头余下的钞票终于突破五位数。

他留下部分现钱，将其余的存进银行。

武名姝开学在即，他计划送姐姐去京城，顺道看看那边的光景，再往花城探探别的路子。

至于张秀芬，他不是没想过送，但料想张军那头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那本存折在宋香君手里像块烫手的铁，她手指一紧，差点没拿稳。

武清匀眼疾手快，一把托住母亲的手腕，才没让那薄薄的本子掉到地上。

“五千？”

宋香君的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被屋外的风声听了去。

她这辈子经手的最大数目，大概就是去年卖猪仔换来的三百多块。

这个数字钻进耳朵，让她心口猛地一缩，随即又慌慌张张地环顾四周，尽管屋里只有他们母子二人。

武清匀咧着嘴，那笑容里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藏不住的得意，又混杂着刻意装出来的满不在乎。”妈，你儿子还行吧？”

他凑得更近些，温热的气息拂过母亲耳畔，“往后啊，您想给我姐寄啥就寄啥，别心疼路费。

等过年，我给她买卧铺票回来。”

宋香君没接这话茬。

她的指尖摩挲着存折粗糙的封皮，上面印着的“信用社”

三个字，她只认得中间那个“用”

。

目光落在内页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儿子清晰的名字上，一种陌生的、沉甸甸的东西攥住了她的心。

不是喜悦，更像是某种惶恐——对她而言过于庞大的数目，以及儿子突然展现出的、她所不熟悉的那一面。

这突如其来的插曲，暂时冲散了她心头盘踞多日的阴云。

自从知道女儿武小双的行程定下，那种酸涩的牵挂就堵在胸口。

女儿长到十九岁，最远只到过镇上的中学，每周末还能见着面。

这回一去就是千里之外的京城，听说坐那绿皮火车得哐当哐当好几天。

她连夜赶工，棉被褥子缝得格外厚实，新衣裳的边角掐得一丝不苟，晒的豆角干、腌的萝卜条塞满了布袋。

东西琐碎又笨重，她也知道女儿带着不便，可除了这些实实在在能摸得着、看得见的物件，她不知道还能怎样把那份惦念塞进行囊。

武清匀先前看着母亲默默收拾，张了张嘴，终究把劝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懂。

有些东西，不是城里能不能买到的问题。

“姐是去念大学，好事儿。”

他换上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蹭到母亲身边，“妈，您可别愁眉苦脸的，回头我姐上车时看见，心里该不是滋味了。

要不，您也想想我？万一哪天我也出远门呢？”

“你？”

宋香君终于从存折上抬起眼，瞥了儿子一下，“你不在跟前蹦跶，我耳根子才清静。”

武清匀立刻捂着心口，做出夸张的受伤表情。

这么一闹腾，屋里原本有些凝滞的空气似乎松动了几分。

关于送行的事，是前两天定下的。

武清匀特意从镇上回了趟家。

母亲在电话里告诉他，姐姐决定提前三天动身，这样抵达京城时，正好赶上学校报到。

从他们这偏远的屯子去省城坐火车，中间要倒两趟长途汽车，一个年轻姑娘独自带着那么多行李，父母实在放心不下。

“你去送最好。”

宋香君当时对着话筒说，“你爸腰不好，跑远路颠簸受罪。

你要是不得空，就只能他硬撑着去了。”

武清匀哪能不得空。

就算有事，也得为这事腾出空来。

只是这大半个月，他也没能再见着张秀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