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第87章

潘志诚胸膛重重起伏两下，仿佛拉风箱般呼出口气：“走，带你去全城顶好的百货大楼。”

***

城西那家联营商场，眼下确实是省城里最拿得出手的购物去处。

这栋楼有些年头了，如今承包给了私人，货品倒是越来越齐全。

武清匀对这里并不陌生——虽然那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那时这楼早已破败，墙皮剥落，窗框锈蚀，被列为危房。

可眼下，它却是光鲜亮丽的时髦地标。

等电影院旁边那栋国际贸易大厦盖起来，这里的风光大概也就到头了。

推门进去，一楼弥漫着各种食物混杂的气味。

生熟荤素，糕点熟食，在这儿用不着票证，只要兜里有钱就能往家搬。

武清匀喉咙动了动，压下那股想要横扫货架的冲动，转身往楼梯走去——得先上楼看看衣物箱包。

他把昏昏欲睡的潘志诚拽上二楼，瞥见楼梯转角摆着把木椅子，便按着对方肩膀让人坐下：“在这儿等着，我转一圈就回来。”

二楼铺面挨挨挤挤，男装女装、帽子皮鞋、箱包皮带，看得人眼花。

武清匀径直朝卖包的柜台走去。

这时候还没流行带轮子的旅行箱，满眼都是手提式箱包，中间扣着锁搭，提手磨得发亮。

男式公文包清一色黑皮长方款，拎在手里活像抄表员。

他转了两圈，最后停在一个靛蓝色帆布双肩包前。

售货员说是从南边花城来的新款式。

武清匀拎起来试了试肩带，侧身对着墙上的镜子照了照——以他现在的年纪，背这个倒也不显得突兀。

包身容量够用，关键是帆布料子耐磨，禁得起折腾。

“十七块。”

售货员报出价钱。

这价钱抵得上狐山镇工人小半个月的工钱了。

武清匀虽然手头宽裕了些，可也不是任人喊价的 ** 。

他听完直接还价：“八块。”

“八块？”

女售货员一把将包夺了回去，眉毛挑得老高，“您这玩笑开大了吧？”

武清匀没接话，转身就往隔壁柜台走。

果然，另一家也挂着同款靛蓝帆布包。

这次他主动开口：“九块，能拿我就带走一个。”

女店员张了张嘴，话却卡在喉咙里，表情也跟着沉了下来。

他拎起自己的东西转身离开。

这一带的货物大多来自南方那座以作坊闻名的城市，在那里，这类东西大概只值几块钱。

他连续问了几家铺子，最终，一个年纪稍长的女人以九块钱的价格卖给了他一个。

见她爽快，他又在她店里给姐姐挑了个黑色的双肩背包。

款式很精巧，让他想起某个熟悉的人背过的样子。

价格却不便宜，花掉了他二十多块。

包一到手，他立刻把身上零碎物件和手里提着的一摞录像带全塞了进去，塞得鼓鼓囊囊，然后背到肩上继续往前走。

若是从前，他最不耐烦这样漫无目的地逛，今天却不知怎的，脚步格外轻快。

给母亲选了顶装饰着小花的遮阳帽，给祖母买了件碎花图案的对襟短衫，料子是丝绸的，指尖触上去一片沁凉。

给祖父的是一副老花镜，他脑子里浮现出老人戴上黑框眼镜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就翘了起来。

父亲呢？父亲好像什么都不缺……算了，暂时想不出。

东西渐渐多了，提在手里有些碍事。

他折返回去，找到那位卖包的大姐，又买了个只能手提的黑色皮箱。

把零零总总的物件都装进去，正好，也不怕压坏。

大姐做成这笔生意，高兴地额外送了他一个扁平的黑色小钱包，像是用剩下的皮料拼凑的，背面有个皮扣，可以穿在裤腰带上。

他一看就笑了——给父亲的礼物，这不就有了么？

见他在这家店里接连消费，先前那几个不肯便宜卖他牛仔布包的女店员，此刻脸色都不太好看，眼里隐隐透着懊悔。

还漏了谁？他拧着眉头想了想。

那个女孩，她似乎真的什么也不缺，衣着用度，比起城里姑娘也不逊色。

走到卖首饰的摊位前，他琢磨了好一会儿，决定还是买个发夹吧。

那些镶着亮晶晶假钻的小夹子，标价几乎赶上一个背包了。

他挑来拣去，总觉得塑料质感显得廉价，最后目光落在一个样式简单的珍珠发夹上。

六颗珍珠，从大到小依次排列，看着朴素，反倒比那些花哨的式样更顺眼。

一问价钱，他暗暗吸了口气——六十多块，就这么个小东西。

他凑近仔细看了看，珍珠倒是真的。

犹豫片刻，他还是付了钱，让店员用一个小盒子装起来。

听说他是要送人，店员还特意找了条红丝带，在盒子上系了个精致的十字结。

这东西或许不值这个价，但他这回没有讨价还价。

说起来，这大概是他头一回正经送她礼物——如果之前那个小钱包不算的话。

楼梯口的广告牌在视线边缘晃过，三楼女士内衣的标识让武清匀停住了下楼的脚步。

他想起张秀芬那件带花边的浅色背心，嘴角不自觉向上弯了弯，转身朝楼上走去。

潘志诚歪靠在墙边睡得正沉，涎水顺着下巴淌湿了衣领。

脚踝被什么东西碰了碰，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武清匀站在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