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24章
“大娘,”
武清匀把车支在墙根,顺手掸了掸衣襟,脸上堆起笑,牙齿白得晃眼,“周立宝是住这儿不?”
老太太正是周立宝的娘。
这些日子,来找她家老二的人就没断过——都是在外头耍钱惹的债。
可这么年轻的后生,倒是头一回见。
她眼神往那辆自行车上溜了一圈,满是羡慕,朝屋里努努嘴:“在呢,屋里头。”
“谢了啊大娘。”
武清匀模样乖顺地点点头,抬脚就往那屋里走。
屋里光线暗,一股子隔夜的烟味混着别的什么味儿。
炕上歪着个人,听见动静,慢腾腾地坐起身。
武清匀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起来。
厢房的门虚掩着,推开时铰链发出干涩的嘶鸣。
厨房地面散落着瓷片与歪倒的铝盆,一口铁锅底朝天扣在灶台边沿,凝固的油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腻光。
穿过窄道,里屋土炕上蜷着个男人,面朝内墙,一只脚悬在炕沿外,脚背覆着层厚厚的污垢。
武清匀扫了眼那张侧脸——是周立宝没错。
他退回外间,木门闩 ** 槽孔的声响沉闷而清晰。
转身进里屋,同样闩上了第二道门。
“周立宝?”
炕上的人动了动,慢吞吞撑起身子,眯着眼打量门口的身影。
“谁啊?”
“你媳妇是不是叫武红?”
周立宝揉着眼角,含糊应了声:“咋的?”
他还没完全清醒,只看见个高瘦的年轻人堵在门边,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年轻人忽然咧开嘴:“来认祖宗的。”
话音未落,炕沿一震,那人已蹿了上来。
周立宝只觉头皮一紧,整个人被拽着领子掼倒在炕席上,后脑撞上硬土的闷响在颅腔内嗡嗡扩散。
他张着嘴却吸不进空气——那只手铁箍般卡在他喉结下方,指节深深陷进皮肉里。
周立宝胡乱拍打着那条手臂,指甲刮过粗布袖管,却撼动不了分毫。
视野开始泛红时,拳头砸了下来。
第一下落在左眼眶,第二下紧跟着砸在同一个位置。
皮肉破裂的触感混着温热血沫溅进睫毛。
“你动武红一次,我十倍还你。”
声音压得很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周立宝在窒息中闻到自己的血腥味,
箍着脖子的力道骤然松开。
空气涌进肺管的刺痛让他蜷起身子剧烈咳嗽,血和唾沫混着滴在炕席上。
那个身影蹲了下来,阴影笼罩住他的脸。
“记清楚,我叫武清匀。
武红是我姐。”
粗糙的手掌拍打他的脸颊,不重,却带着某种节律。
“明天去武屯,跪着求她原谅。
她点头,这事暂时算完。
听懂没?”
周立宝拼命点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那只手扬了起来,他本能地抱头缩成一团。
睡意早被疼痛和恐惧碾得粉碎,只剩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往后对她好点。”
声音贴着他耳朵擦过,“再让我听说你动手……”
手掌移到他后脑,五指慢慢收拢,揪住一撮头发。
“你不是爱摸黑去赌么?三更半夜的,栽进哪条沟里折了脖子,或者让野狗啃了……谁说得准呢?”
周立宝的眼泪混着血水淌下来。
他不敢擦,只是更用力地点头。
阴影里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松开手,起身时带起一阵风。
门闩抽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外间的光漏进来一瞬,又被合拢的木门切断。
炕上的人很久没动,,他才慢慢松开抱头的手臂,眼眶上的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
武清匀瞧着对方那副瑟缩模样,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便从炕沿滑下地。
“我这就走。
但愿没下回。
记着明天上我那儿去,别空俩手。”
他走到门边,又回头瞥了一眼,“脸上那伤,谁弄的?”
周立宝整个人蜷在炕角,脑袋恨不得埋进胸口。
见他没吭声,武清匀脚步停了,转身又蹬掉鞋上了炕。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门吱呀一声开了。
武清匀跨出来,脸上带着些办完事的松快,反手带上了门。
院里,周立宝的老娘正喂鸡,瞧见他便招呼:“这就走啦?”
“嗳,回了大娘,天暗得快,得赶回去吃饭。”
他笑着应了,推了院门口那辆借来的自行车,腿一抬骑了上去。
老太太扶着门框望了好一阵,直到那身影拐过村口土路不见了,才收回视线。
扭头瞅瞅二儿子那屋,门紧闭着,一点声息也没有。
她嘴里嘀咕起来:“成天挺尸,晌午过了也不起,正事不干半点,比人家后生差远了。”
“老二!太阳晒屁股了还睡?饭也不吃,喊都喊不动,净知道混日子!”
她推门进去,一股腥臊气冲进鼻子。
老太太立刻骂开了,数落儿媳妇懒骨头,尿盆也不倒,熏得人脑仁疼。
撩开里屋的布帘,炕上瘫着个人——正是她家老二。
脸上肿得发亮,血道子混着涕泪糊了满脸,
人躺在那里,身子还一抽一抽地抖。
老太太眼一瞪,喉咙里猛地迸出一声尖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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