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8章 画被毁了

评审会结束后，整个学院的风向彻底定了。

我和她之间，像被温水慢慢煮开的糖，甜意一点点漫了出来，再也没有之前的躲闪和隔阂。

每天早上，她会准时在宿舍楼下等我，手里拎着我爱吃的芋泥包和热豆浆。

白天我们一起泡在1008画室，调整《棠星》的终审细节，她画细腻的海棠花脉络，我铺张扬的星光色块，偶尔指尖碰到一起，两个人都会耳尖泛红，却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慌忙躲开。

晚上她会牵着我的手，绕着校园的湖边散步，听我叽叽喳喳地讲班里的趣事，安安静静地听着，时不时低头看我一眼，眼里的温柔快要溢出来。

除了调整《棠星》，我还在准备一幅个人的抽象作品，用来参加学院的年度新人展。

这是我第一次认认真真准备个人参展作品，从立意、起稿到铺色，前前后后熬了快一个月。

画布上的每一块色块，每一笔线条，都藏着我从小到大的不安和悸动，藏着我遇到何晚棠之后，一点点化开的温柔，是我第一次，敢把自己的真心，摊开在画布上。

画稿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第二天就是新人展的终稿提交截止日，我打算今天再调整最后一遍细节，就可以定稿提交了。

那天早上，我起了个大早，特意绕路去买了我和何晚棠都爱吃的三明治和热豆浆，蹦蹦跳跳地往1008画室走，心里满是期待，想给她看看我昨晚熬夜调整的细节。

可推开画室门的那一刻，我手里的早餐“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豆浆洒了一地，温热的液体溅在我的裤腿上，我却丝毫没有察觉。

整个画室一片狼藉。

我的画架倒在地上，绷得紧紧的画布被划得稀烂，一道又一道狰狞的口子，从画布的这一头，划到那一头。

上面泼满了整管的黑色丙烯颜料，把我熬了一个月画出来的色块，盖得严严实实，连一点原本的样子都看不出来了。

桌子上，我攒了一个月的草稿，被撕成了碎片，散了满满一地，连我夹在速写本里的配色方案，都被泡在了打翻的松节油里，晕成了模糊的一团。

调色盘被摔碎在地上，颜料洒得到处都是，我常用的几支画笔，被人硬生生折断了，笔毛散了一地，连我用了两年的颜料箱，都被人踹翻了，颜料管滚得到处都是，踩得满地板都是颜料印子。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好像在这一刻凝固了，手脚冰凉，像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我僵在门口，站了足足有半分钟，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意识，跌跌撞撞地冲进去，蹲在地上，伸手去捡那些被撕碎的草稿碎片。

纸片被松节油泡得发软，一捏就碎，黑色的颜料蹭在我的手上，蹭在我的衣服上，怎么擦都擦不掉。

我熬了一个月的心血，我藏在画布上的真心，我准备了这么久的参展作品，就这么全毁了。

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砸在满地的碎片上，晕开了纸上的颜料。

我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

就算之前被林薇当众刁难，被人在校园墙里骂得狗血淋头，我都能梗着脖子怼回去。

可现在，看着满地狼藉的画稿和画具，我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蹲在地上，抱着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繁星？”

熟悉的、清清淡淡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过去，何晚棠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给我带的热姜茶，看到画室里的狼藉，还有蹲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的我，她手里的姜茶差点掉在地上。

她快步冲了进来，蹲在我面前，伸手把我揽进了怀里，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我一样。

她的怀抱很暖，带着熟悉的栀子花香，一下就把我包裹住了。

我再也忍不住，埋在她的白衬衫上，放声哭了出来，所有的委屈和崩溃，在这一刻，全都找到了出口。

“画……我的画全毁了……”我哽咽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明天就要交终稿了……我熬了一个月……全没了……”

“我知道，我知道。”她轻轻拍着我的背，一下一下地，像哄小孩一样，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可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抱着我的手臂，正在微微收紧，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是压抑到极致的怒意。

她没有急着去查是谁干的，只是抱着我，安安静静地等我哭完，等我的情绪平复下来，才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我脸上的眼泪，动作轻得像羽毛一样。

“不哭了，好不好？”她看着我哭红的眼睛，眼里满是心疼，“画没了，我们可以重画。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我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可是明天就要交终稿了，一天一夜，根本画不完的……”

“能画完。”她看着我，语气笃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陪你一起，一定能画完。”

说完，她扶着我站起来，让我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给我倒了一杯热水，塞进我手里。

然后，她转过身，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刺骨的冷意。

她拿出手机，拨通了安保处的电话，语气冷硬，言简意赅地说明了情况，要求立刻调取1008画室近24小时的监控录像。

挂了电话，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蹲下来，一点点收拾满地的狼藉，把我撕碎的草稿碎片，一张一张地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拼在一起，动作很轻，怕碰碎了泡软的纸片。

我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捧着温热的水杯，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不到半个小时，安保处就把监控录像发了过来。

何晚棠点开视频，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昨天晚上十点多，林薇偷偷溜进了教学楼，用之前偷偷配的钥匙打开了画室的门，在里面待了整整半个小时。

划烂了我的画布，撕毁了我的画稿，摔碎了我的画具，临走前，还往我的画布上泼了整整一管黑色颜料。

视频里的她，脸上带着疯狂的恨意，和平时那副温婉的样子，判若两人。

我的心沉了下去，浑身发冷。

我没想到，她都已经被取消了参展资格，居然还不死心，用这么卑劣的方式，来毁我的作品，来报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