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持枪证镇荒年
“苏大夫!不好了!田里倒人了!”
大壮的嘶喊刚穿透门缝,苏云眸光微闪,单手拉开门闩。
木门吱呀一开。
大壮满头是汗,脚下一绊,差点一头栽在台阶下。他胸口起伏得像破风箱,脸上全是泥点子。
马胜利拄着拐杖往前一顶。
“倒人?谁倒了?”
大壮抹了一把脸,指着村头方向,嗓子都哑了。
“翻地的!老李头、二奎叔,还有三队过来帮工的两个,都直挺挺倒田埂上了!”
孔伯约神色一僵。
“又是敌特?”
大壮眼珠子瞪大。
“不是!像是累死过去了!”
苏云已经反手抓起墙边药箱,神色淡然。
“别堵门。”
马胜利脸色一沉,拐杖重重一点。
“俺跟你去。”
苏云看了他一眼。
“你这腿,跟不上。”
马胜利眼睛一瞪。
“俺是队长!”
苏云嘴角微勾。
“那就坐架子车。”
孔伯约差点被这话噎住。
马胜利老脸一黑,可外头人命要紧,他也顾不上骂。
几人刚冲出医疗站,外头还没散尽的乡亲也炸了锅。
“咋又出事了?”
“开春地气一暖,公社催开荒催得紧,怕是真累坏了。”
“这才几天啊,人就倒了?”
七队村头外,大片冻土刚刚化开。
田埂上到处是翻开的黑泥。
社员们扛着镢头、铁锹,棉袄脱了搭在地头,汗水把粗布衫都浸透了。
几个汉子躺在田埂边,脸色灰白,嘴唇发干。
旁边婆娘急得直抹眼泪。
“苏大夫来了!”
人群哗啦让开一条道。
苏云蹲到老李头身边,手指搭上脉门。
他眉头微动,又翻开眼皮看了看。
马胜利喘着粗气赶到。
“咋样?”
苏云没立刻回话。
他又给旁边二奎把脉,伸手按了按胸腹。
二奎媳妇哽着嗓子。
“苏大夫,他早上就吃了半个黑面窝头,水都没顾上喝几口。”
另一个老农也急了。
“俺们不是偷懒,是指标压得太死了!”
苏云站起身,拍了拍指尖泥土。
“不是中风,也不是急症。”
众人刚松半口气,苏云下一句就把气压了回去。
“是虚脱。”
马胜利眸子微缩。
“虚脱能直挺挺倒?”
苏云神色清冷。
“长期缺油水,吃不饱,还天天重活。”
“人不是铁打的。”
孔伯约抱着账本挤上来,脸色发苦。
“可不干不成啊。”
苏云看向他。
“队里还有多少能动的肉票?”
孔伯约嘴角一抽,没敢立刻接。
马胜利瞪他。
“说!”
孔伯约翻开账本,手指在发黄纸页上点了几下。
“账上大团结还有。”
大壮眼睛一亮。
“那去买肉啊!”
孔伯约把账本啪地合上。
“买个屁!”
他也急了,破镜片后的眼珠子都发红。
“粮站肉票早就断供。”
“供销社柜台上连猪油渣都见不着。”
“有钱没票,有票没肉,你拿大团结能啃出油来?”
大壮张了张嘴,没声了。
田埂上一下静得难受。
一个老汉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去年秋后口粮就紧,今年春耕又往死里催。”
“公社说了,开荒指标完不成,秋后扣全队口粮。”
这句话一落,像一把钝刀子,割在所有人心口。
马胜利拐杖往泥地里一杵。
“谁传的?”
孔伯约脸色难看。
“公社文件昨儿下午到的。”
“俺还没来得及跟你细说。”
马胜利盯着他。
“扣多少?”
孔伯约喉咙动了动。
“一成半。”
人群轰地炸开。
“一成半?这是要命啊!”
“去年孩子都饿得夜里哭,今年再扣,吃啥?”
“草根都没长出来呢!”
苏云眸光微闪。
这个年代,粮不是数字。
是一家老小的命。
一成半口粮,能把人逼到墙根。
就在这时,村道那边传来架子车吱呀声。
陈红梅推着车走在前头,林婉儿、顾清霜、顾清雪跟在旁边。
车上堆着几把锄头和一捆麻绳。
几人脸色都不好。
陈红梅掌心裂开血泡,血水混着泥,顺着木把往下蹭。
林婉儿脸颊苍白,睫毛轻颤。
顾清雪脚踝旧伤还没彻底养好,走路时明显一顿一顿。
顾清霜抿着唇,冷着脸把妹妹扶住。
陈红梅看见田埂上躺着的人,眸子微缩。
“又倒了?”
马胜利脸色更沉。
“你们咋也过来了?不是让女知青在后头捡草根、运土吗?”
陈红梅把架子车把手一松。
木把落地,砸出一声闷响。
“后头也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