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眼镜蛇

林秀英的手攥紧了。“魏先生，你一个人？”念祖说，一个人。人多了，容易被发现。林秀英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让她想起父亲，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她点了点头。

那天夜里，月亮被云遮住了。海面上黑漆漆的，只有远处别墅的灯火，像一只趴在海边的巨兽，睁着几双发亮的眼睛。念祖趴在橡皮艇上，用手划水，一点声音都没有。乃莫带着人跟在后面，隔着几百米，等着他的信号。

排水口找到了。在水下，半人高，铁栅栏锈迹斑斑。念祖用匕首撬开栅栏，钻进去。里头很黑，水没到腰，凉得他打了个哆嗦。他摸黑往前走，走了很久，头顶出现了亮光。他爬上去，推开一个铁盖子，从一间地下室钻出来。

别墅里头很安静。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上挂着油画，水晶灯亮着，可没人。念祖贴着墙根，摸到楼梯口，上了二楼。二楼走廊很长，两边都是房间。他一间一间地找，找到第三间，门开了一条缝，里头透出灯光。他推开门，念娘坐在床边，抱着家兴。孩子睡着了，小脸贴在她胸口，红扑扑的。

念娘抬起头，看见念祖，愣住了。她的眼泪下来了，可她没出声。念祖走过去，蹲下来，看着她们。家兴在念娘怀里动了动，嘴咧了咧，又睡着了。念祖伸出手，摸了摸孩子的脸。

念娘握住他的手，很紧。“表哥，你怎么进来的？”念祖说，从排水口。念娘的手攥得更紧了。念祖说，走，从后门出去，乃莫在外头接应。念娘站起来，抱着家兴，跟着念祖往外走。

走到楼梯口，楼下传来脚步声。念祖把念娘推回房间，关上门，抽出匕首。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人从楼梯拐角处走上来。高，瘦，穿着一件黑色风衣——眼镜蛇。

他看见念祖，停下来。两个人对视着。眼镜蛇把手从风衣口袋里抽出来，手里没有枪，没有刀。他空着手，站在那儿，看着念祖。“魏念祖，你不该来。”念祖说，她们在哪儿，我就在哪儿。眼镜蛇说，你来了，就走不了了。念祖说，走不走得了，试试看。

眼镜蛇冲上来。他的动作很快，快得看不清。念祖侧身躲过他的拳头，匕首划过去，他躲开了。两个人缠斗在一起，从楼梯口打到走廊里，从走廊里打到楼梯上。眼镜蛇一拳砸在念祖肩膀上，念祖闷哼一声，匕首反手刺过去，扎进眼镜蛇的胳膊。眼镜蛇没吭声，一脚踹在念祖肚子上，念祖往后退了几步，撞在墙上，匕首脱手，掉在地上。

眼镜蛇走过来，念祖从腰后抽出那把开山刀，刀光一闪，眼镜蛇往后退了一步，刀尖划过他的胸口，衣裳破了，血渗出来。眼镜蛇低头看了一眼，又抬起头，看着念祖。他笑了，那笑比哭还难看。

“魏念祖，你比你姥爷狠。”念祖说，你知道我姥爷？眼镜蛇说，知道。他救过我的命。念祖愣住了。眼镜蛇把手举起来。“你走吧。我欠你姥爷的，今天还了。”

念祖看着他，看着这张脸上那双眼睛。那眼睛里有东西，不是假的。他弯腰捡起匕首，插回腰里，转身走回房间，把念娘和孩子带出来。眼镜蛇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从身边走过去，没动。

念祖带着念娘和孩子下了楼，穿过走廊，打开后门。乃莫带着人从黑暗中冲出来，把念娘和孩子接上车。念祖回过头，眼镜蛇还站在楼梯口，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影子拉得很长。

念祖说，谢了。眼镜蛇没说话，转身消失在黑暗里。

车开了。念祖坐在前排，念娘抱着家兴坐在后排。孩子醒了，睁着眼睛，黑亮亮的，看着念祖，伸出小手。念祖回过头，握住那只小手。软的，热的，攥着他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他把孩子的手贴在脸上，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