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招标大会

“第三条，”林辰的声音依旧平稳清朗，“王家贪墨朝廷采购银两的虚报账目。许文远的私账中记录了近十年来王家向朝廷虚报采购数量、套取官银的全部账目。每年虚报额度都在数万两以上，十年累积，数字触目惊心。账目中涉及皇室用度虚报的条目，许文远已逐一用朱笔圈出，每一笔都附有当时王鹤龄亲笔签押的原始单据影本。”

他把卷宗合上，转身朝评审席深深一揖：“以上所陈三条，每一条都有完整的人证物证支撑，所有原始证据均已封存于本铁箱内，请户部正式接收并彻查。王鹤龄方才说皇商资格遴选当以稳重可靠为先——我完全赞同。正因如此，我恳请诸位大人明察：一个在皇商任上贪墨十余年的商号，配不配继续担当朝廷重任？一个把次等丝绸贴上‘御用特等’封条的皇商，够不够资格继续承包皇宫物资？”

满堂死寂。评审席上的官员们放下手中的墨笔，主审台上的户部尚书沈大人缓缓站了起来，目光落到王鹤龄身上，声音不高，语气却很沉：“王鹤龄，你有什么话要说？”

王鹤龄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这是苏家栽赃”，可他的话卡在了喉咙口。铁箱里的每一样证据都太具体了——许文远那张十几年前自己亲手提拔的熟悉面孔、码头截获的那批掺假货上完好的封条、行贿明细里连银票包布的颜色都吻合的账目——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东西是真的。就算他能解释其中几样，当着全体评审的面也解释不了全部。他的双腿突然发软，伸手撑住桌角，把桌上的墨砚碰翻在地。墨汁顺着织锦地毯的边缘淌开，污了一大片深红。

户部尚书沈大人不再看他。这位铁面尚书拿起桌上的惊堂木，重重地拍在案上，声音像一锤定音：“来人！将王鹤龄收押候审！王家呈递的竞标文牒即刻撤销，所有皇商资质暂停！今日之会暂停两炷香，两炷香后各商号按原序继续陈述方案。”

殿外的侍卫鱼贯而入，将瘫软的王鹤龄连同王家管事带出了大殿。

两炷香后，林辰重新站到主审台前。评审席上刚才记录王家罪证的卷宗已被撤下，重新摆上了苏家的方案册。这一次无人交头接耳，几位之前对苏家颇有微词的官员坐正了身子，认真翻开面前那份厚厚的标书。

林辰翻开苏家的竞标方案，开始逐条展示。他没有提高音量，但整座大殿里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苏家皇商供应方案，核心三项。第一，优化供应流程，压缩采购成本。苏家现有直供网络已覆盖江南粮、茶、丝三大主产区，货品从产地直入苏家总仓，再从总仓直供皇宫，中间零转手。这部分数据已在各位大人面前呈报——单是这一项，采购成本就比现有皇商方案低三成以上。”

“第二，建立全程品控溯源体系。每一批进宫的物资，全部附上苏家品控台账，记录从产地到入库的全流程数据。样式已附在各位大人的卷宗附页中。出了任何问题，溯源追责不会超过一定时限，直接锁定具体环节和经办人。这套台账苏家已在旗下所有铺面试运行，数据完整率接近百分之百。”

“第三，定制化服务和节气特供。苏家将为各宫娘娘定制专属的茶叶口味、香料配方和绣品纹样，每个节气和宫廷活动提前预制专属物资建议清单，呈内务府勾选。这部分不纳入成本核算，作为皇商专供的特权服务单独呈进。御用贡品的招牌苏家已有，现在要做的，是把‘御用’升级成‘专宠’。”

他说完，放下卷宗，拱手退后一步。

大殿里再次安静了几息。然后，户部一位老郎中摘下老花镜，第一个拿起墨笔在评审表上打了个勾。紧接着，第二位、第三位评审官员也拿起了笔。几位此前被王家打点过的官员此刻一个比一个积极地表态称赞苏家的方案，生怕自己和王家沾上半点关系。

苏清颜坐在台下，安静地看着林辰收拢卷宗、向评审席致谢。评审席上那排墨笔落纸的声音均匀而密集，像一场无声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