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自由之城
林星心里一紧,快步走上城墙。城墙上已经站满了人,有佛修,有散修,有女人,有孩子。他们的脸上有恐惧,有愤怒,有绝望,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认命了。老和尚站在最前面,双手合十,念着佛号。他的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金光很弱,但很稳,像一盏在风中不灭的灯。他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老松树。
城外的魔修比昨天更多了。黑压压的一片,像一群蚂蚁,把自由城围得水泄不通。林星粗略数了一下,至少有六百人,比昨天多了一百。他们骑着马,举着弯刀,在城外转圈,马蹄扬起黄色的沙尘,遮住了半边天。血煞老祖站在最前面,骑着一匹黑色的马,马的眼睛是红的,像两团火。他的身上散发着黑色的魔气,魔气在他身周翻滚,像一条条黑色的蛇,嘶嘶地吐着信子。
“老和尚,交出自由城,饶你不死!”血煞老祖的声音很响,很沉,像打雷,震得城墙上的土簌簌往下掉。
老和尚没有回答。他念了一声佛号,佛光更亮了一些,金光从他身上扩散开来,像一圈圈涟漪。
血煞老祖冷笑一声,笑声很刺耳,像金属刮擦的声音。他抬起手,一掌拍出。掌风带着黑色的魔气,朝城墙打来,像一条黑色的巨龙。老和尚双手合十,佛光凝聚成一面墙,挡住了掌风。掌风和佛光相撞,发出一声巨响,震得城墙都在发抖,墙上的土块掉下来,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老和尚倒退了一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血是红色的,顺着他的下巴滴在僧袍上。血煞老祖也倒退了一步,脸上的冷笑不见了,换成了愤怒,他的眼睛更红了,像要滴血。
“老和尚,你以为突破到金丹巅峰就能挡住我?我有六百人,你只有一百人。你撑不了多久。等你的佛光耗尽了,我看你还有什么本事。”
老和尚没有说话。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继续念着佛号。他的声音很轻,但很稳,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林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魔修,心里盘算着。六百人对一百人,胜算很小。但总比没有强。他走到老和尚旁边,低声说:“大师,城里有弓箭吗?”
老和尚点了点头。“有。但不多。都是从商队那里买的,一把弓要十块灵石,一支箭要一块灵石。贵得很。”
“有多少?”
“一百张弓,三千支箭。”
林星想了想。“把弓箭发给能射箭的人。魔修攻城的时候,先射马。马倒了,他们的速度就慢了。没有马,他们爬城墙就慢了。”
老和尚看着他,点了点头。“施主说得对。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他转身对一个年轻的佛修说了几句话,那个佛修跑下城墙,去发弓箭了。
魔修开始攻城了。他们扛着梯子,朝城墙冲来,马蹄声震天动地,扬起的沙尘像一面黄色的墙。城墙上的人拉开弓,朝魔修射去。箭矢如雨,嗖嗖的响声不绝于耳,像一群受惊的鸟。魔修们倒下一片,有人从马上摔下来,被后面的马踩死,有人被箭射穿了喉咙,捂着脖子倒下去。但更多的人冲上来,他们的梯子搭上了城墙,有人开始往上爬,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
林星拔出念君剑,朝一个爬上来的魔修砍去。那个魔修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砸在地上,扬起一片灰尘。苏若云的剑很快,快得像闪电,一剑一个,一剑一个,没有人能挡住她。她的剑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道道白色的闪电。阿福握着木棍,砸在爬上来的魔修脑袋上,脑袋碎了,红的白的溅了一地,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他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停。刘铁山用短刀,一刀砍断一个魔修的脖子,血喷出来,溅在他脸上,他没有擦。苏婉清站在后面,手里握着弯刀,她的腿还在发抖,但她的手很稳。她砍在一个魔修的背上,那个魔修惨叫一声,从梯子上摔了下去。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魔修们攻了五次,都被打退了。城墙上堆满了尸体,有魔修的,也有守城人的。血流了一地,顺着城墙往下淌,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条条小溪。林星浑身是血,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他的左臂被砍了一刀,伤口很深,能看到里面的骨头,白森森的。苏若云的肩膀被魔气擦伤,衣服破了一个洞,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发黑发紫,像被火烧过。阿福的木棍断了一截,他用断的那头继续砸,断口很锋利,能扎进肉里。刘铁山的短刀卷了刃,他用刀背砍,刀背砸在脑袋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苏婉清的手被弓弦割破了,血顺着手指往下淌,她没有包扎,继续射箭,箭尾上有她的血。
中午的时候,魔修们退了。他们退到一里之外,扎下营寨,生火做饭。炊烟升起来,在阳光下是灰色的,像一根根柱子。城墙上的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有人咳嗽,有人呕吐,有人哭。老和尚念了一声佛号,佛光笼罩了整个城墙,伤员的伤口在慢慢愈合,新生的皮肤是粉红色的,嫩得像婴儿的皮肤。林星看着自己的左臂,伤口在佛光的照耀下慢慢收口,血不流了,但还是很疼。
“大师,你的佛光能治愈伤口?”林星问。
老和尚点了点头。“能。但只能治愈轻伤。重伤治不了,需要丹药。佛光只是辅助,真正的治疗还是靠身体自己。”
林星看着城墙上的伤员,有的断了胳膊,有的断了腿,有的胸口被魔气侵蚀,发黑发紫,还在往外渗黑血。他们的呻吟声很低,很沉,像是在忍受着什么。有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不到二十岁,他的左腿从膝盖以下没有了,断口处用布条缠着,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靠在城墙上,脸色白得像纸,眼睛半睁半闭,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听不清。
“大师,城里有丹药吗?”
老和尚摇了摇头,眼神黯淡下来。“没有了。最后几颗昨天用完了。连金创药都没有了。”
林星沉默了。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养脉丹,姜烈留给他的,他一直没舍得用。他从青萍宗带到东荒,从东荒带到青州城,从青州城带到西漠。一路上好几次差点死了,他都没舍得用。他把瓷瓶递给老和尚。
“大师,把这些丹药分给重伤的人。”
老和尚接过瓷瓶,打开,看到里面的丹药,愣住了。他的手在发抖。“施主,这是养脉丹,很珍贵。在中原,一颗要上百灵石。”
林星说:“命比丹药珍贵。丹药没了可以再炼,人没了就没了。”
老和尚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把丹药分给了重伤的人。那个断腿的年轻人吃了一颗,脸色好了一些,眼睛睁开了,看着林星,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谢谢,但声音太小了,听不到。
夜里,月亮很圆,很亮。林星坐在城墙上,看着城外的魔修营寨。营寨里点着篝火,火光在黑暗中跳动,像一只只眼睛,一眨一眨的。他听到魔修们在唱歌,歌声很粗犷,很野,像是在炫耀,又像是在挑衅。歌词他听不懂,但旋律很悲凉,像是在唱一个很长的故事。他没有理会,只是看着那些篝火,想着明天的事。
苏若云走到他旁边,坐下来,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很轻,很匀,像是睡着了,但她的眼睛是睁开的,看着天上的星星。星星很多,很密,像一条银色的河流。
“林星,你说我们能撑多久?”
林星想了想。“不知道。但撑到我们撑不住为止。撑不住了,就站着死。”
苏若云没有再问。她闭上眼睛,靠着他,听着他的心跳。
“林星,你的心跳得很快。”
“因为你在旁边。”
苏若云的嘴角翘了起来,很轻,很淡,但他感觉到了。
哲理句子融入:
“有些人不是不怕,是怕了也没用。怕了还是要面对,怕了还是要打,怕了还是会疼。与其怕,不如不怕。不怕的人,站着。怕的人,趴着。站着的人不一定赢,趴着的人一定输。”
“活着不是为了活着,是为了活得像个样子。什么样子?站着的样子。不跪,不趴,不倒。哪怕浑身是血,也要站着。站着的人,才有资格看明天的太阳。”
“自由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是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不想被关着,就走出来。不想跪着,就站着。不想死,就活着。”
“西漠的月亮和中原的月亮是一样的,都是那个月亮。但看月亮的人不一样了。中原的人看月亮,想的是故乡。西漠的人看月亮,想的是活着。活着,才能想故乡。”
“有些人走了就不会再回来,有些人回来了就不会再走。走了的人不是不想留,是留不住。回来的人不是不怕死,是宁愿死也不愿意再走。”
“疼不是惩罚,疼是门票。你不想疼,就别走这条路。但既然走了,就别喊疼。喊了也没用,该疼还是疼。”
第三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