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断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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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不吃东西会撑不住的。林叔醒了还需要你照顾。”苏小糖的声音带着哭腔,但她忍着没哭。

苏若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碗里的粥,拿起碗,喝了一口。粥是温的,米粒都煮化了,甜丝丝的。她喝了两口,把碗放下,继续握着林星的手。苏小糖看着她的背影,嘴巴瘪了瘪,端着碗出去了。

院子里,阿福在练功。锻骨四变,碎肋骨,还差最后两根。他把布巾咬在嘴里,气血往胸口冲,骨头在体内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树枝被折断。他的脸白了一瞬,汗珠从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他没有喊疼,咬着布巾,继续冲。刘铁山蹲在墙根下抽烟,看着儿子练功,眼睛里有心疼,有欣慰,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他想起林星说的话——“疼不是惩罚,疼是门票。你不想疼,就别走这条路。”阿福买了这张门票,用自己的骨头买的。他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他知道,阿福不会回头。

中午的时候,苏镇山来了。他站在院子门口,没有进来。他穿着苏家家主的青色道袍,腰板挺得很直,但他的背比以前更驼了,脸上的皱纹也更深了。他看着院子里坍塌的墙,看着地上还没来得及清理的血迹,看着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刘铁山,看着在院子里练功的阿福,看着站在厨房门口的苏小糖。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林星住的那间屋子上,窗户关着,看不到里面。

苏小糖看到他,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叫他舅舅?还是叫他家主?她不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是来看姐姐的?还是来看林星死了没有?她不想猜,也不想知道。

苏镇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的时候,他的脚步声很重,很慢,像踩在泥泞里。苏小糖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老了,老了很多。以前她觉得舅舅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金丹巅峰,半步元婴,苏家的家主,谁都惹不起。现在她觉得他只是一个老人,一个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站在门口看一眼然后转身离开的老人。他有一身本事,但他不敢用。他怕得罪天剑山,怕苏家被灭,怕自己成为苏家的罪人。他把自己关在那把太师椅上,关在那扇门后面,关在自己的恐惧里。苏小糖不恨他,她只是觉得他很可怜。

太阳从东边走到西边,又从西边落到山后面。月亮升起来,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苏若云坐在床边,握着林星的手,一夜又过去了。林星还没有醒,但他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点,不再是那种死人的白,有了一点血色。呼吸也稳了一些,胸口一起一伏的,不再像要断了。苏若云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不烫了,烧退了。她把毛巾浸湿,拧干,擦掉他脸上的血渍和灰尘。他的脸露出来,比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年轻了很多。那时候他满脸皱纹,头发花白,像一棵快要枯死的老树。现在他的皱纹淡了,头发黑了,皮肤紧致了。她看着他的脸,看了很久。

“林星,你快点醒。”她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跟他商量。“你不醒,我就要生气了。”

林星没有反应。

“我真的会生气。”她又说了一遍。

林星还是没有反应。

她低下头,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她的手在发抖,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他的手背上。她哭得很小声,小声到只有她自己能听到。苏小糖站在门口,看到姐姐在哭,没有进去。她转身靠在墙上,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阿福站在她旁边,把木棍递给她。苏小糖接过木棍,抱在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第三天,林星还没有醒。苏若云开始害怕了。她不怕他受伤,不怕他断骨头,不怕他吐血。她怕他不醒。她见过很多死人,死在剑下的,死在掌下的,死在雷劫下的。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林星现在就是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她怕他再也醒不过来。

她叫来刘铁山。刘铁山蹲在床边,探了探林星的鼻息,又按了按他脖子上的脉搏,又翻了翻他的眼皮。他沉默了很久,眉头皱得很深。

“他的伤在好转,但意识没有恢复。”刘铁山说,“可能是伤到了神魂。沈伯符的碎心掌,打的是五脏,但掌力会震荡神魂。他的身体在恢复,神魂还在沉睡。”

苏若云问:“什么时候能醒?”

刘铁山摇摇头。“不知道。可能明天,可能下个月,可能……”

他没有说下去。苏若云知道他想说什么。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她把林星的手握得更紧了,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她没有哭,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

苏小糖端着一碗药走进来,放在床头柜上。“姐姐,该给林叔喂药了。”

苏若云拿起碗,用勺子舀了一勺药,送到林星嘴边。药是黑的,味道很冲,闻着就想吐。林星的嘴唇闭着,药顺着嘴角流下来,流到枕头上。苏若云用毛巾擦掉,又舀了一勺,这次她把勺子抵在他嘴唇中间,慢慢往里灌。药流进去了一些,又流出来了一些。她喂了很久,一碗药喂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喂完了。她把碗放下,擦了擦他嘴角的药渍,继续握着他的手。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苏若云每天给林星喂药、擦身、换绷带。她学会了换药,学会了把绷带缠得又紧又整齐,学会了用温水擦掉他身上的血痂。她的手不再抖了,她的眼泪也不再流了。她变得很安静,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苏小糖有时候跟她说话,她应一声,有时候不应。阿福练完功,在门口站一会儿,看看师父,然后转身继续练。刘铁山每天出去打探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越来越沉,但他不说什么,只是蹲在墙根下抽烟。

第五天,林星的手指动了一下。苏若云感觉到了,她低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指在微微蜷缩,像是想抓住什么。她的心跳加速了,叫他的名字。“林星,林星。”他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她又叫了一声,声音大了一些。“林星!”他的眼皮又动了一下,这一次动得更明显了,像是在努力睁开眼睛。

她握紧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手背里。“你醒醒,我在这里。”

林星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看着她,眼神很迷茫,像是在看一个不认识的人。过了一会儿,他的眼神慢慢聚焦,认出了她。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说话。他的喉咙动了一下,发出一个很轻很轻的声音。

“你……没死。”

苏若云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她哭了很久,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没有擦眼泪,任它流。林星看着她哭,想伸手擦她的眼泪,手抬到一半,又垂了下去。他没有力气,但他笑了,笑得很轻,很淡。

“别哭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石头。

苏若云擦了擦眼泪,看着他。“你昏迷了五天。”

林星愣了一下。五天?他感觉只睡了一觉,一觉醒来,天还是那个天,院子还是那个院子,她还是那个她。

“沈伯符呢?”他问。

“走了。”苏若云说。

“还会回来吗?”

苏若云沉默了一会儿。“会。”

林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知道天剑山不会善罢甘休,沈伯符不会善罢甘休。他还会回来,带着更厉害的人,带着更厉害的掌。但他不怕,因为他没死,她还活着,他们还在彼此旁边。

苏小糖端着粥走进来,看到林星醒了,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她跑过去,蹲在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林叔,你终于醒了,我以为你……我以为你……”她说不下去,哭得稀里哗啦。

林星伸手在她脑袋上摸了摸。“别哭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苏小糖哭得更厉害了。阿福从门口探进头,看到林星醒了,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他没有进来,缩回头,跑到院子里,对着天空大喊了一声。那声喊很响,很亮,像打雷,像放炮,像是要把这几天的憋屈都喊出去。刘铁山蹲在墙根下,听到喊声,抬起头,看到阿福站在院子中央,双手举着木棍,仰天大喊。他的嘴角翘了一下,把烟杆叼回嘴里,抽了一口。

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金光洒在院子里,洒在竹林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林星靠在床上,看着窗外的阳光,阳光很暖,像她的手。苏若云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看着窗外的阳光。两个人没有说话,但谁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活着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