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红梅花开
天色忽然暗了下来,乌云从北边涌来,遮住了太阳。
风很大,吹得王府院里的老槐树呜呜作响,光秃秃的枝干像是老人伸出枯瘦的手指。
王妈妈探进头来:“谢姑娘,要下雪了。您多穿点,别冻着。”
谢婉应了一声,从箱子里翻出那件鹅黄色的褙子,中秋宫宴穿过的那件,叠得整整齐齐,压在箱子最底下。
她本来舍不得穿,但今天不知怎么,就是想穿。
她换上褙子,又在外面罩了一件厚厚的灰鼠皮斗篷,这是萧永安让王妈妈送来的,说是“旧物,不嫌弃就留着用”。
谢婉知道那不是旧物,那料子是新的,针脚也是新的,一定是萧永安让人专门做的。
穿好衣裳,她走到窗前,看着天色越来越暗。
然后第一片雪花落下来了。
不是那种细细碎碎的雪,是鹅毛大雪。
一片一片的,铺天盖地地往下落,像是天上的神仙在撒纸钱。
谢婉站在窗前,看着雪花落在院子里、落在屋顶上、落在老槐树的枝干上。
天地间渐渐变成了白色,安静得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她忽然想起了萧永安说过的话:“红梅是冬天的花,在最冷的时候开。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一场雪。”
雪来了。
那花开了吗?
她披上斗篷,推开门,走进了雪地里。
从东跨院到红梅里,要穿过两条回廊和一个小花园。
平时走惯了的路,今天走起来却觉得特别长。
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肩上、发间,她没有拂,任由它们积着。
红梅里的院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愣住了。
红梅树开了。
满树的红梅,在雪中怒放。
红的瓣,黄的蕊,覆着白雪,像是一团一团燃烧的火焰,在白色的世界里格外醒目。
花瓣上的雪被风吹落,簌簌地往下掉,像是又下了一场小雪。
谢婉站在树前,仰头看着满树红梅,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
她想起了他说的每一句话,
“红梅是冬天的花,在最冷的时候开。”
“它什么都不需要,只需要一场雪。”
“我母妃说,做人要像红梅。”
雪越下越大。
谢婉站在红梅树下,一动不动。
她没有等到他回来,她以为还要等半个月,也许更久。
但她等到了花开。
这就够了。
她不知道在树下站了多久,久到脚尖发麻,久到睫毛上的雪花结了冰。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慧寂的。慧寂走路没有声音。
不是阿福的。阿福走路蹦蹦跳跳,脚步声又轻又快。
是一个人踩着雪,一步一步走过来。
步子不快不慢,沉稳而坚定,像是走过千山万水,终于走到了终点。
谢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不敢回头。
她怕自己听错了。怕自己回头发现什么也没有。
怕这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脚步声在她身后停了下来。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那个她等了十四天、想了十四天、做梦都在梦的声音。
“谢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