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第322章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你究竟想怎样？”

“等大少爷到了，总得有人把话说开。”

“说给谁听？”

方青像听见什么荒唐话似的扯了扯嘴角。

付成宗却笑了：“谁说并不紧要。

关键在于，何康仲还在。”

“何康仲？”

“对，何康仲才是现成的筹码。”

“这……不妥吧？”

“就算大少爷亲至，也动不了何家分毫。

只有胡崇正还做着美梦，以为能借势压人。”

付成宗的声音又沉下去几分，最后几乎化作气音，“方兄弟，别忘了，这儿是大明的地界。”

方青呼吸顿了顿。

他握紧茶盏，指节有些发白：“可咱们的亲眷都在辽东。

若是惹恼了大少爷……”

“得罪人的是何康仲，与我们何干？”

付成宗截断他的话。

屋里只剩烛芯噼啪作响。

方青盯着跳动的火苗，终于哑声问：“你要我做什么？”

“去见何康仲，把该递的话递过去。”

方青没应声。

付成宗也不催促，只慢慢啜着凉透的茶水。

直到更鼓声从远处传来，方青忽然将茶盏重重一放。

“明早我去何府。”

付成宗站起身子，朝对面拱了拱手：“此事便有劳方兄弟了。”

方青也随即应道：“依我看，这工坊里里外外，还是付兄你担着最妥当。”

付成宗只是朗声一笑，并未接话，转身便推门走了出去。

晨光刚透进窗棂，方青匆匆咽下几口粥饭，径直往何府赶去。

何康仲在书房见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这个时辰过来？”

“何少爷，”

方青压低声音，“佟图赖就快到了。”

“什么？”

何康仲猛地从椅子里弹了起来。

“昨夜付成宗亲口说的。”

“他怎会知道？又为何要告诉你？”

何康仲语速快了几分。

“他与胡崇正平日走得近，消息应当是从那儿来的。”

方青顿了顿，“他提起这事，是想把胡崇正从那位子上挤下去。”

“哦？你方才还说他们关系不错。”

“交情归交情，可胡崇正那人实在撑不起场面。

工坊里大小事务全是付成宗在打理，日子久了，难免生出别的心思。”

“他向你挑明了？”

“他想借佟图赖的手，让胡崇正走人。”

“你清楚骆大人对佟图赖的态度。”

何康仲指尖在桌沿敲了敲，“那我们……”

“锦衣卫会护着您，这事牵扯不到何府头上。”

方青点了点头，又问：“我回去该如何回他？”

“就说我答应了。

但他得再让一成分红给我。”

何康仲并非真图那点银子，不过是要让付成宗安心。

回到工坊，方青在账房门口瞥见付成宗的身影。

他极轻地抬了下眼梢，随即转身往外走。

付成宗会意，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绕到库房后头的窄巷里。

“怎么样？”

付成宗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点头了，但要多加一成。”

“给他。”

方青露出诧异的神色：“那可是整整一成！大少爷那边你怎么交代？”

“账目都在我手里，”

付成宗语气平静，“支出去多少，收进来多少，笔尖怎么写，旁人看不见。”

看来他早盘算好了。

方青不再多言。

“今日辛苦你了，先去歇着吧。”

付成宗语气缓和了些，这事终究需要方青在中间递话。

方青应了一声，沿着墙根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屋子。

* * *

天津码头边上，一座临水的茶楼里，光线昏昏地浮在木桌表面。

胡崇正立在廊下，指尖反复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消息是昨夜递到的，说那人今日必至天津。

天未亮他便候在此处，连付成宗也未惊动。

日头渐渐爬过檐角，又缓缓移向中天。

直到午时的热气蒸得青石板泛起微光，街角才转出几道人影。

佟图赖走在最前，身后跟着三名短打扮的随从，腰间佩刀随步伐轻响。

胡崇正疾步上前，将人引向里间。

四名随从无声散开，守在门外各个方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