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第246章
回到内阁值房,温体仁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韩爌抬眼看他:“首辅,莫非出了什么变故?”
“你们都看看吧。”
他将那本奏疏搁在韩爌案上。
韩爌展开只扫了几行,整张脸便骤然黑了下去。
桌案上的奏疏被重重摔落,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另外几人从各自的座位上起身,围拢过来。
施凤来拾起那本折子,与李标等人一同阅看。
过了许久,李标才低声开口:“看来,市井间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韩爌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转向温体仁:“首辅有何打算?”
“陛下命人明日递折子。”
温体仁的声音压得很低。
尽管他是天子安插在内阁的一枚棋子,可骨子里终究还是个读书人。
这一次,龙椅上的动作已经触到了文官根基。
连他自己,心中也生出了迟疑。
“都说说吧,此事该如何应对?”
温体仁再度发问。
施凤来沉默良久,缓缓道:“诸位以为,我们还能拦得住吗?”
“拦不住也得拦!”
韩爌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拿什么拦?”
施凤来的语气里透出焦躁,“那些武人手里可都握着兵权!”
“有件事诸位或许还不知道,”
李标此时插话,又添上一道阴影,“袁可立、曹文诏、满桂三人,已经进京了。”
“何时的事?没有朝廷调令,谁敢放他们入京?”
韩爌的怒意再也按捺不住。
李标扫视众人,吐出两个字:“中旨。”
“明日的折子,照旧要上。”
一直 ** 未动的钱龙锡忽然幽幽开口。
“此言何意?”
韩爌转向那个始终坐在原处的身影,语调冷硬。
“皇上为何特意让首辅找人上书?这不等于事先走漏风声么?”
经他一点,众人渐渐冷静下来,重新端起了阁臣的持重姿态。
“陛下提前将此事透露出来,究竟是何用意?”
李标心思纯粹,于权谋机变一道并不熟稔。
韩爌的声音像从深井里传来:“没什么用意,不过是皇上已握稳了胜算。”
“看来……此事再无转圜余地了。”
温体仁长叹一声。
“难道就此作罢不成?”
施凤来仍不甘心。
“谁说作罢?”
韩爌的脸依旧绷得铁青,“明日才是重头戏!”
他朝门外一名书吏扬声道:“来人!去请兵部申尚书过来。”
稍顿,又改口:“不,将六部九卿全都请来吧。”
“是。”
书吏退下后,温体仁对几人低语:“事已至此,本辅也只能依命令人上书了。
提请廷议吧。”
几人默然颔首。
反对是必然的,只是不必在此时此地徒费手脚了。
折子摊开在桌案上,墨迹已干。
温体仁的手指掠过纸面,未作停留。
他抬眼时,六部九卿已陆续踏入值房。
兵部尚书申用懋接过那页纸。
他读得很慢。
呼吸声在寂静中逐渐加重,指节捏得发白,最后猛地起身——木椅腿刮过砖地,发出短促的嘶响。
“首辅,”
他声音压着怒意,“这是谁递的?”
“陛下的意思。”
温体仁清了清喉咙,“明日朝会,需有人奏禀。”
申用懋转身便走。
袖口却被另一只手攥住。
韩爌拦在他身前,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此刻进宫,你能说什么?”
申用懋僵在原地。
“曹文诏他们已回京了。”
韩爌松开手,话是对所有人说的,“明日大朝,诸位可想清楚了。”
他的视线在几张脸上多停了一瞬。
郭允厚垂眼盯着茶盏,朱弘林则望向窗外——这两人,怕是早已站在御阶那一侧。
剩下的,得一个个拉过来。
“郭部堂,”
韩爌转向户部尚书,“此事,户部当真毫无干系?”
“兵制改易,耗的是国库银粮。”
郭允厚抬起眼,“但拨不拨银子,是圣意,不是部议。”
“你我皆是文臣!”
“更是陛下的臣子。”
话音撞在一起,值房里的空气骤然绷紧。
温体仁在这时敲了敲桌沿。
“争也无益。”
他声音不高,“诸位且说说,明日该如何应对。”
申用懋第一个站起来。
“下官反对。”
他只丢下这四个字,便朝门外走去,“兵部尚有急务,告辞。”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韩爌的目光移向另一侧。
“周部堂呢?”
周延儒捻着袖口的纹绣,缓缓道:“军制乃国本,理应廷议公决。”
话说得端正,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凉意——内阁若在此事上失势,倒也是场好戏。
温体仁没接话,转而望向一直沉默的老人。
“徐老大人之意是?”
徐光启捋了捋银须。
“首辅以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