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第225章
徐宏基目光扫过空荡的厅堂,缓缓起身:“老了,精神不济,你们聊吧。”
他离开后,巩永固才凑近问道:“接下来怎么走?”
“今晚歇息,明早去孝陵,入夜后带你们逛秦淮河。”
徐久爵答道。
徐允祯皱眉:“不该直接往淮安去吗?”
“到了这儿反而要更小心。”
张之极在一旁解释,“咱们本是陪老徐探亲的,总得露个面,明日再分头动身。”
“正是这个意思。”
徐久爵点头,“明晚先派几个人去淮安,过几日我再找理由,领着大队往苏州。”
见众人无异议,他接着道:“今晚府里设宴,韩赞周和英国公都会来,有些事得当面商议。”
“那我们先去歇着了。”
几人散去后,徐久爵独自走进父亲的书房。
他提笔写了十余张帖子,交给候在门外的仆役:“让管家送出去,就说本国公今晚要请南京城里的各位大人和勋臣。”
“是!”
夜色渐浓时,魏国公府灯火通明。
收到帖子的宾客陆续到来,建章营也来了不少人,庭院里满是喧嚷的人声。
巩永固趁无人留意,拉着韩赞周在廊下低声交谈许久。
片刻后,他转身寻到徐久爵。
待南京城里有名有姓的人物都见过这位新任国公,宴席才算正式开始。
徐久爵举杯的用意很明白——他这趟回来名为探亲,带这么多人手,无非是要给那位兄长徐文爵添些堵。
酒过三巡,席间的空气骤然绷紧。
徐文爵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盏叮当乱响。
他眼眶发红,盯着对面的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坐的那个位置……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清楚!”
满座宾客顿时收了声,目光在两人之间悄悄游移。
“兄长,”
徐久爵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什么,“有什么话,等散了席再说。”
“等?”
徐文爵嗤笑一声,甩开试图上前搀扶的管家,“我偏要现在说!让大家都听听!”
角落里传来细微的瓷器碰撞声,不知是谁下意识挪了挪身子。
无人劝阻,所有视线都粘在这对兄弟身上,带着隐秘的期待。
徐久爵站起身,袍角拂过椅背。”这里是国公府,”
他语气平直,却字字清晰,“如今当家的是谁,需要我提醒你么?”
话音未落,一道身影已经扑了过来。
徐文爵的拳头带起风声,却落了个空——徐久爵侧身抬腿,靴底重重撞上对方腹部。
闷响过后,徐文爵踉跄着倒退,脊背撞上廊柱才勉强停住,捂着肚子弯下腰。
“够了!”
主位上的老人终于出声,脸色沉得像暴雨前的天色。
他环视四周,朝宾客们抬手一拱:“家门不幸,扰了诸位雅兴。
今日便到此为止吧,改日再向各位赔罪。”
逐客令下得明白。
人们交换着眼神,陆续起身告辞,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很快填满厅堂。
大门合拢的沉重声响传来时,厅内只剩下自家人。
徐久爵快步走到兄长身边,伸手去扶。”下手重了,”
他低声道,“疼得厉害么?”
徐文爵摆摆手,额上渗出冷汗,嘴角却扯出一点笑。”不狠点……怎么骗得过那些眼睛?”
他喘了口气,看向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巩永固,“时辰差不多了吧?”
“马车已经备在 ** ,”
巩永固点头,“趁夜色走最稳妥。”
老人却已走到近前,目光如刀,在三个年轻人脸上刮过。”今晚这出戏,”
他每个字都咬得极沉,“是谁的主意?”
“父亲息怒。”
徐文爵站直身子,尽管脸色仍白得吓人,“是韩公公的意思……他说南京城里眼线太多,要找个由头离开,演一场决裂最不容易惹人疑心。”
巩永固接过话头:“陛下交代的事耽搁不得。
假作兄弟阋墙,您盛怒闭门,我们趁乱离京——外人只当是家丑,不会深究去向。”
老人沉默片刻,胸膛起伏渐渐平缓。
他望向徐久爵,那眼神复杂得像一团缠结的线。”你才回来几天……”
最终只是挥了挥手,“走吧。
路上警醒些。”
夜色浓稠, ** 的石阶被月光洗得发白。
三人不再多言,身影依次没入黑暗,如同水滴汇入深潭。
马车轮轴转动的声音碾过青石板,渐行渐远,最终被更漏的滴答声彻底吞没。
徐宏基转身消失在廊柱后院的阴影里。
院墙外的喧嚣并未停歇。
消息像被风吹散的纸钱,很快飘满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新任魏国公徐久爵被自己的父亲与长兄逐出了府门。
站在石阶下的年轻人扯开嗓子,朝那两扇缓缓合拢的朱漆大门吼道:“徐文爵!今日之事我记下了!若不是顾念父亲,我岂会容你!”
门内传来一声冷硬的呵斥:“滚!”
徐久爵猛地回头,对身后那群披甲佩刀的汉子扬起手臂:“走!天下之大,难道没有你我立足之地?老子带你们去江南——纵情快活!”
众人哄然大笑,马蹄踏碎青石板上的晨光。
许多双藏在窗格后、帘幕间的眼睛,默默收下了这一幕。
待那支人马卷尘远去,一道灰衣人影悄无声息地闪入城内某处宅邸。
“老爷,徐久爵已离京,去向未明。”
孟时芳从书案后抬起脸,眉头拧紧:“他带了整整一营的人,竟肯这般狼狈退走?”
“听闻……是老国公以性命相逼,方才……”
“倒像他的作风。”
孟时芳指尖轻叩桌面,“明日便把风声放出去罢。”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