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你说话比唱歌还让人走不动道
可此刻,他做得很慢,慢到倾倒糖浆的时候,琥珀色的液体从量杯口拉出一条细细的线,在杯底一圈一圈地晕开,像是在完成一件郑重其事的手艺。
几分钟后,他端着一杯酒走过来,放在笑笑面前。
酒液是深沉的琥珀色,在灯光下透出一层温暖的殷红,杯口搁着一小片烤过的苹果干,卷成新月的弧度,薄得像一片秋叶。
“尝尝,”他在对面坐下,“新调的。”
笑笑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入口是温热的,不是温度上的温热,而是口感本身带来的感觉,像深冬捧起的第一杯热红酒,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甜味极淡,被一股烟熏木质的气息稳稳托着,沉静,安稳,像壁炉里燃了一整夜的火,只剩下最后一层暗红色的余烬,明明灭灭地散着微光。
咽下去之后,唇齿间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蜂蜜甜,轻得像一个即将醒来的梦。
“这个叫什么名字?”她问。
“还没起,”陆沉说,“你取的名字,比我的好。”
笑笑端着杯子,望着那杯琥珀色的酒液出了神。
“灰烬与玫瑰,”她忽然开口,“入口是热的,像壁炉里的余烬,尾调是甜的,像…”
“像什么?”
“像灰烬里开出的一朵玫瑰。”
陆沉没有作声。
他就那样坐在对面,双臂搭在膝上,双手交握,注视着她,灯光从他身后的酒架上漫溢过来,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淡淡的轮廓光。
“好,”他说,“就叫这个名字。”
笑笑低头又喝了一口,舌尖上那缕若有若无的甜意慢慢化开,渗进齿间。
“陆沉,”她忽然唤他。
“嗯?”
“你刚才问我,今天喝的是什么情绪。”
“嗯。”
“草莓熟了,夏天快过完了,那是第一杯。”
“那这一杯呢?”
笑笑端着杯子,安静地想了一会儿。
“这一杯是…”她的声音轻下来,像是怕惊动了什么,“有人在你快要过完的夏天里,悄悄给你留了一颗草莓。”
陆沉望着她。
那双桃花眼里,平日里惯常的慵懒与玩味都褪去了,换上了一种极少见的神情。他很认真地看她,不是看一个客人,不是一个朋友,也不是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姑娘,是那种我想把你现在的样子,一笔一笔刻下来的注视。
“夏笑笑,”他开口。
“嗯?”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要被背景里流淌的爵士乐吞没,“你说话的时候比你唱歌的时候,还让人走不动道。”
笑笑的手指在杯壁上微微收紧了。
她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继续喝酒。耳尖却红了,从耳垂一路烧到耳廓,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是透明的,像一片被晚霞点燃的叶子,此时她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在怦怦的跳动。
陆沉看见了。
但他没有戳破。
他只是坐在对面,端着那杯不知什么时候给自己倒的酒,安安静静地陪她把这一杯喝完。
酒吧里的爵士乐换了一首,钢琴的音符慢悠悠地淌着,像深夜的潮水,一波一波地漫上来,又一波一波地退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