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早餐桌上

天亮前，南山湾官邸没有鸟叫。

海风从断崖下卷上来，潮气贴着玻璃往里钻。

书房里那片焦黑还没清理干净。

肖恩最后留下的痕迹，嵌在昂贵地毯和花岗岩之间，提醒每个进门的人——强盛最锋利的刀，昨晚断在这里。

苏缈站在浴室镜前。

镜面被雾气糊住，她抬手抹开一角雾气，映出自己苍白的脸庞。

昨夜透支后的余震还没退。

圣女本源在气海深处翻搅，时不时撞一下经脉，撞得她指尖发冷，心口发烫。

她按住心口。

暗金色奴契纹路藏在衣料下方，热意一阵比一阵凶。

“圣母巢穴。”

苏缈低声念出这四个字。

镜面结霜，又很快被浴室灯烤化，水珠顺着镜面滑下，割开她模糊的倒影。

门外传来陆沉的笑。

“缈缈，别念了。你身上这块肉，已经开始自己找屠刀。”

他靠在门边，衬衫换过，领口依旧松散。

那副样子，不像刚经历过魔性反噬，倒像刚从牢里出来，还嫌太阳太干净。

昨晚那场暴走被苏缈强压回去，可残余的暴戾仍压在他眉骨下方。

紫瞳深处，全是没烧尽的灰。

苏缈没有回头。

“那就先把刀抢过来。”

陆沉低低笑了声：“总督察的早餐，口味挺硬。”

苏缈打开水龙头，冷水冲过指尖。

她看见掌心有几道浅痕。

那是昨夜攥碎通讯器外壳时留下的。

强盛总部那群人的脸还在她脑中排队，一个个摆着久居高位的臭架子，真把海城当成棋盘边角的耗材。

苏缈关掉水。

水声停下。

她眼底的冷意也沉了下去。

八点整，早餐厅。

长桌上摆着烤面包、煎蛋、培根、咖啡和一盘切得方方正正的水果。

银器擦得很亮，灯光落上去，冷白刺眼。

地牢方向飘来很浅的血腥味，被咖啡香压着，压不干净。

叶青衣端着咖啡走来，腕子稳得出奇。

只在放下杯子时，杯壁碰了托盘。

叮。

“缈缈，没加糖。”

苏缈坐在主位，披风盖住肩背。

她抬手接过，喝了一口。

苦味沿着舌根沉下去，倒把那股本源躁动压低了半寸。

南宫蝶把文件推到她面前。

“海城各区资产清单。强盛明面上的壳公司查出二十七家，暗线还在挖。”

“昨晚清缴后，有七处据点自毁，数据烧了大半。”

江月把北郊封锁图铺开。

“废弃化工厂外围三公里已经拉线。”

“第一批进去的修士退出来两个，身上有污染斑。还有四个失联。”

谢晚晴坐在旁边，叉着一块煎蛋，看看苏缈，又看看陆沉。

“所以，昨晚三楼差点把屋顶掀了，是技术顾问在维修电路？”

陆沉靠在苏缈身后的阴影里，懒洋洋接话：

“谢小姐懂行。线路老化，确实得通一通。”

谢晚晴手里的叉子停住。

叶青衣瞪她：“吃饭。”

苏缈放下咖啡杯。

杯底与桌面相碰，声音很轻。

餐厅里那些乱飞的小心思，齐齐缩回壳里。

沈宴站在门口。

他换了干净制服，领扣扣到最上面，刀挂在腰侧。

昨晚崩坏的道心，被他硬塞回胸腔。

外面看起来，他仍是海城仙盟最锋利的执行官。

只是低头时，脊背弯了半寸。

“苏尊。”

这个称呼出口，餐厅安静了半拍。

谢晚晴把叉子塞进嘴里，眼珠子转得飞快。

南宫蝶敲键盘的手停了下。

叶青衣握着咖啡壶，没有倒。

江月抬起眼，又垂下去。

苏缈没有纠正。

“说。”

沈宴把一枚投影扣放在桌面。

灵光亮起，海城地图浮现。

七个红点接连变灰。

“强盛地下资产清缴后，七处据点同步自毁。”

“北郊化工厂凌晨释放污染雾，逼退封锁队。”

“另有三名仙盟高阶理事联名反对您封锁传送阵，指控您挟魔自重，要求召开紧急审判会。”

陆沉笑出了声。

“审判会？海城仙盟这群老蛤蟆，胆子比脑仁大。”

沈宴没有看他，继续汇报：

“他们已经在路上。”

“带了理事会印鉴，还有一份仙盟总部临时授权函。”

苏缈切开煎蛋。

蛋黄流出来，颜色金亮。

“人在哪？”

“官邸外门。”

谢晚晴小声嘀咕：“饭点上门，挺没礼貌。”

南宫蝶压低声音：“重点是，他们还没预约。”

陆沉评价：“该杀。”

苏缈拿餐巾擦了擦唇角。

“放进来。”

叶青衣低声道：“缈缈，你身体还没恢复。”

“正好。”

苏缈把餐刀放下。

“让他们看看，总督察虚弱的时候，脾气有多差。”

三名理事进门时，气势摆得很足。

最前面的老者穿着仙盟深蓝礼服，胸前挂着金纹理事徽章。

另两人一胖一瘦。

胖的抱着文件箱。

瘦的拿着法令卷轴。

他们一路穿过大厅，没等仆从通报，直接闯进餐厅。

老者先开口：

“苏缈，你私自封锁传送阵，清缴强盛资产，又纵容魔物陆沉入住官邸，已经越权。”

“理事会要求你交出陆沉，并移交人造界渊相关案卷。”

“后续调查，由强盛集团联合仙盟总部接管。”

谢晚晴把嘴里的煎蛋咽下去，噎得差点翻白眼。

“联合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