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江洲人祸

午后，城隍庙前人山人海。

高嵩一身锦袍乌纱，立于祭台之上，手持香烛，满面悲天悯人。香雾缭绕之中，他对着神像念念有词，声泪俱下：“本官愿以自身性命，换江州百姓平安！官药有限，大家有序购买，定能渡过天灾！”

百姓跪地一片，神情麻木又虔诚。

就在此时，一道平静的声音，自人群后方缓缓响起，清晰穿透全场：

“高大人，江州之祸，不是天灾，是人祸。”

全场哗然。

高嵩猛地抬眼，目光如刀，死死盯住来人：“狂徒！竟敢扰乱大典，惑乱民心！来人，拿下！”

兵卒蜂拥而上，却被赵无咎带领暗卫瞬间拦下，刀光一闪，气势压全场。高嵩脸色骤白，这才意识到，来人绝非普通术士。

李沐缓步走上前，手中捧着三只瓷瓶、一方银碟，还有一包“官药”。

他不怒、不吼、不张扬，只静静站在祭台之下，目光与高嵩对峙。

“你说疫病是天灾。那我请问——”

李沐抬手，依次将三瓶水展示在百姓眼前：

“这一瓶，是百姓日日饮用的井水；这一瓶，是护城河活水；这一瓶，是你高府内的私井之水。”

他将三滴水，分别滴在银碟上，以烛火烘烤。

百姓之水——灰黑浸染。

护城河之水——黑斑密布。

高嵩之水——洁白光亮，毫无异色。

全场死寂。

百姓们瞪大眼睛，看着那刺眼的黑斑，再想起自己日日喝下的水，浑身发冷。

高嵩厉声嘶吼：“伪造证据！你这是妖术！”

“妖术？”李沐冷笑，打开那包官药，将药渣烘于银碟之上，“那你再看，你卖的救命解药，为何只有镇静之效，全无解毒之力？百姓倾家荡产买的药，不过是续命的假象！”

他转头，看向台下瑟瑟发抖的人群，声音沉稳有力：

“你们不是遭了天灾，是遭了人害。

高嵩封锁城门，是不让你们逃；

在水中投毒，是让你们必须买药；

高价卖假药，是榨干你们最后一分钱！

你们死的每一个亲人，不是死于疫病，是死于他的贪念！”

话音未落，文敬之冲上前，高举账本密信，声音嘶哑：“乡亲们！我是原庐州教谕文敬之！这些是高嵩与京城钱家勾结的铁证！他投毒、垄断药材、贪赃枉法，桩桩件件，有据可查！”

真相如惊雷，炸醒了所有人。

最初是死寂，随后，是压抑已久的怒火轰然爆发。

“高嵩！你这个狗官！”

“你还我家人的命！”

“我们被你骗得好惨！”

怒骂、痛哭、嘶吼，响彻城隍庙。

高嵩面如死灰，浑身发抖，想要退走，却被愤怒的百姓堵住去路。兵卒们见大势已去，纷纷放下兵器，无人再听他号令。

李沐缓缓抬手，声音压住全场：

“百姓们，放心。

从今日起，开仓放粮，更换全城水源，免费施药解毒。

高嵩祸国殃民，罪证确凿，即刻拿下，押京严办！”

阳光穿透云层，洒在众人身上。

百姓们怔怔望着台上那个素衣身影，忽然齐齐跪倒，哭声震天——那不是悲伤，是沉冤得雪、重获生机的感激。

李沐立于人群中央，身姿挺拔，目光沉静。

这一路查案，取水证、遭跟踪、被夺证、被造谣、被构陷，步步荆棘，处处陷阱。

可他始终没有依靠权势压人，没有急于求成，而是以证说话，以理服人，以医救人。

医者，医身；

查案者，医心；

而真正能安定一方的，从来不是高喊的青天，是藏在每一处细节里的真相。

江州的水，终于清了。

江州的天，终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