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可能性的孩子
元站起来,伸手按在余的胸口。余的胸口有光,很亮。光顺着元的手流进他的胸口,流进他的心脏。心脏跳得更快了,从慢变快,从弱变强,从无声变有声。他听见了自己的心跳,也听见了余的心跳。两声心跳,合在一起,像鼓,像雷,像无数人在说同一句话:“活着。”
他笑了。他活了那么久,第一次笑。笑得很生涩,像婴儿第一次睁开眼睛。他转身,看着三界的方向。三界里有光,有路,有人。人站着,等着,传着。他迈出一步,走向三界。
余跟在他后面,走得很慢,但不停。
三界内,天根石下。周衍靠着石壁,闭着眼睛。他感觉到了,元在走来。不是来打架,是来看。看三界的人怎么活,怎么站,怎么传。他睁开眼睛,站起来,走出石头。石壁裂开,他站在天根石前,看着虚空方向。
第零任站在他身边。“主上,他来了。”
周衍点头:“来了。”
第零任问:“他来干什么?”
周衍说:“来看。看了,就知道了。知道了,就不走了。不走了,就留下了。留下了,就是人。”
远处,虚空中,元走在光砖上,余跟在他后面。光砖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但他们并肩走。因为可能性没有宽度,人心有宽度。心宽了,路就宽了。路宽了,就能并肩走。
他们走了很久,走到三界边缘。石锁站在那里,等着他们。他看着元,又看着余。元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不是高高在上的神,不是冷漠无情的概念,是一个普通人。穿着白袍,长发垂肩,眼神平和,像教书先生。余跟在他身后,像他的影子,又像他的镜子。
“进来吧。”石锁让开路。元走进三界,站在天根石下,站在周衍面前。两个人,面对面,看了很久。
“你叫周衍?”元问。
周衍点头:“你叫元?”
元点头。两人都不说话了,因为他们知道,话是多余的。路开了,人来了,就够了。
元转身,看着那些站着的人。七千万人,站在光网中,看着他们。他看了很久,然后开口:“我叫元。从界外来。来学怎么活。学会了,就回去教。教给那些还没活的人。”
七千万人齐声回答:“教!”
天根石下,光网亮了。比任何时候都亮。光照在元身上,他的身体从透明变实体,从实体变血肉。他有血有肉了,有心有肺了,有手有脚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上有纹路,有温度,有生命。他握了握拳,指节咔咔响。疼,但疼得好。疼,说明活着。活着,就能学。学了,就能教。
远处,薪火谷。阿骨打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天上那颗黑色的太阳。太阳暗着,但没灭。暗着,是等。等人心稳的时候。人心稳了,它就亮了。
“陈先生。”他轻声说,“界外来人了。不是来打架,是来学。学会了,就回去教。教给那些还没活的人。”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花在风中摇摆。花是白色的,很小,很淡,很香。阿骨打蹲下来,伸手摸了摸花瓣。花瓣很软,像婴儿的皮肤。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