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硬仗

赵明的剑，掉在地上。他跪下了，跪在天帝面前，跪在铁心面前，跪在那片麦田前。身后的天兵看着他，有人跟着跪下，有人转身走了，有人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将领的脸色铁青：“站起来！都站起来！”

没有人站起来。将领拔剑，冲向那些跪下的人。天帝挡在他面前，剑刺穿了天帝的肩膀。血涌出来，天帝没有退，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将领。

“让开。”将领说。

天帝没有让。

将领又刺一剑，刺穿了天帝的腿。天帝跪下了，但没有倒。他用剑撑着，跪在那里，看着那个将领。

“你杀了我，还有人站着。杀了站着的，还有跪着的。杀了跪着的，还有躺着的。杀了躺着的——”他指着那些麦苗，“还有地里的根。根在，就会长。长了，就能站。”

将领的剑停在空中。他看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血、跪在地上的人，看着他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恨，只有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那东西，叫“不怕”。

他的剑掉在地上。

天兵退了。不是被打退的，是自己退的。三万天兵，走了一半，跪了一半。跪着的，把剑放在地上，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苗。

天帝跪在田埂上，铁心跪在他身边，赵明跪在他面前。那些跪下的人，都跪着。

铁心的手还在流血，滴在麦苗上。麦苗被血染红了，但还在长。

赵明看着那些麦苗，看着那些被血染红的叶子，忽然开口：“这是什么？”

铁心说：“麦子。今年种的。冬天种下去的，刚发芽。”

赵明问：“能吃吗？”

铁心说：“能。秋天就能吃了。”

赵明沉默了一会儿：“我能留下吗？”

铁心看着他：“留下干什么？”

赵明指着那些麦苗：“看着它们长。”

那天晚上，天帝又去了那片坡地。他跪在那些碑前，腿上的伤还在疼，站不起来，就跪着。月亮很亮，照在三万块碑上，照在那句话上——“站着的人”。他伸出手，摸了摸一块碑。

“你们看见了？”他轻声说，“天兵退了。不是打退的，是自己退的。有人跪下了，有人把剑放在地上，坐在田埂上，看着麦苗长。他们说，想留下。”

风吹过来，碑前的野草已经枯了，被踩断了，被火烧了。但根还在。明年，还会长。

远处，陈默坐在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个跪在碑前的身影。阿骨打站在他身边。

“陈先生。”他问，“那些天兵，真的留下了？”

陈默点头：“留下了。”

阿骨打问：“他们不回去了？”

陈默说：“不回去了。看见了，就不回去了。”

北边的风很冷。那些天兵坐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麦苗。麦苗在风中摇晃，细细的，嫩嫩的，绿绿的。有的被踩断了，有的被血染红了，但还活着。他们看着那些麦苗，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