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天威
老赵头被埋在坡地上,和那些碑在一起。碑上刻着几个字:“站着的人。炼铁的人。”天帝站在碑前,站了很久。风吹过来,很凉。他看着那块新碑,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他们会来的。还会再来。烧一次,就盖一次。烧十次,就盖十次。烧一百次——”他顿了顿,“就盖一百次。盖到他们烧不动为止。”
封锁的第一个月,凡界没有乱。没有仙粮,就种地。没有灵石,就打铁。没有灵药,就采草药。凡界的人,什么都能自己造。但人,会死。
第二个月,东边新路出了事。灵界派了一队人,趁着夜色,毁了新路的堤坝。海水倒灌,淹了三百亩稻田。稻子刚抽穗,全泡了盐水。守在堤坝上的几个人,被灵界的人打伤了。有一个,伤得太重,没救过来。
灵界老人站在堤坝上,看着那片被淹的稻田。海水还没退,白花花的,像一片盐碱地。他蹲下来,捧了一把水。水是咸的,涩的。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喝过这么咸的水。他站起来,看着远方。那里,是灵界的方向。
“老先生。”那个灵界年轻人站在他身后,“咱们怎么办?”
灵界老人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被淹的稻田。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开始挖沟。一锹一锹,把海水引出去。旁边的人看着他,也蹲下来,开始挖。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所有人都蹲下来,开始挖。从早挖到晚,从天亮挖到天黑。七天七夜,海水退了。三百亩稻田,救回来两百亩。剩下的一百亩,全死了。但人还活着。
第三个月,西边新生也出了事。魔域派了一队人,趁着夜色,烧了新生的粮仓。八十万斤红薯,全烧成了灰。守粮仓的人,死了三个。魔尊站在粮仓前,看着那片灰烬。八十万斤红薯,够三千人吃一年。现在,全没了。他蹲下来,抓了一把灰。灰是热的,烫手。他活了那么久,从来没觉得灰这么烫。
“魔尊。”那个年轻魔修站在他身后,“咱们怎么办?”
魔尊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灰烬。看了很久,然后转身,走进田里。拿起锄头,开始翻地。旁边的人看着他,也拿起锄头,开始翻地。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千个——所有人都拿起锄头,开始翻地。从早翻到晚,从天亮翻到天黑。翻了七天七夜,把地翻了一遍。红薯种下去了,三个月后能收。但人还饿着。
那天晚上,天帝、魔尊、灵界老人,都去了那片坡地。他们站在那些碑前,站了很久。月亮很亮,照在两万三千个碑上,照在那些新碑上——“站着的人。炼铁的人。”“站着的人。守堤的人。”“站着的人。守粮的人。”
“他们还会来的。”天帝开口。
魔尊点头:“会来的。”
灵界老人说:“还会再来。”
天帝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那就等着。来一次,挡一次。来十次,挡十次。来一百次——”他顿了顿,“就挡一百次。挡到他们不敢来为止。”
远处,陈默站在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三个站在碑前的身影。阿骨打站在他身边,也老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眼睛还亮着。
“陈先生。”他问,“能挡住吗?”
陈默想了想:“能。”
阿骨打问:“怎么知道?”
陈默指着那些碑:“他们站着。站着,就能挡住。”风吹过来,那些碑前的野草,在风中摇摆。像在点头,又像在告诉那些站着的人——我们看着呢。你们,好好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