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新市

天帝愣住了：“你不是在炼吗？”

铁心摇头：“不一样。俺想炼更好的铁。比现在的都好，比谷里的都好，比——”他顿了顿，“比天上的都好。”

天帝看着他，看着这个沉默寡言的铁匠。他的眼睛很亮，那光，和那些凡人一样。

“需要什么？”天帝问。

铁心说：“需要人，需要钱，需要——”他想了想，“需要时间。”

天帝想了想：“人，有。钱，没有。但可以换。拿麦子换，拿红薯换，拿稻米换。至于时间——”他看着铁心，“有的是。”

铁心在天帝的屋子里坐了一夜。第二天一早，他拿着一卷竹简去找天帝。竹简上画了很多图，歪歪扭扭的，但能看懂。有炉子，有风箱，有铁锤，有铁砧。还有——水车。

天帝看着那张图：“这是什么？”

铁心指着水车：“这是俺想的。用水力带动风箱，不用人拉，风箱自己就能动。风箱动得快，炉火就旺。炉火旺，铁就炼得好。”

天帝看着那张图，看了很久。然后问：“能行吗？”

铁心说：“试试。”

天帝点头：“那就试。”

铁心带着三十个人，在河边搭了个棚子。砍树的砍树，和泥的和泥，垒炉的垒炉。铁心自己带着几个人，去山上找铁矿。找了七天，找到了。铁矿不多，但够用。

水车也搭起来了。第一次转的时候，所有人都来看。水车很大，比房子还高。水冲下来，水车慢慢转起来，带动风箱，风箱呼呼响，炉火越烧越旺。

铁心站在炉前，看着那火。火很旺，比任何一次都旺。他擦了擦汗，拿起铁锤。

第一天，铁炼坏了。第二天，又炼坏了。第三天，还是坏的。第七天，铁心从炉里取出一块铁。铁是暗红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光。他拿起铁锤，砸了一下。铁没碎，没裂，只是凹了一个坑。他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他打了那么多年铁，从来没打出过这样的铁。

“成了。”他说。

那天晚上，天帝来了。他站在棚子外面，看着那块铁。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光。他蹲下来，摸了摸。很凉，很硬。他忽然想起仙界，想起那些仙剑、仙甲。那些东西，比这块铁好一万倍。但他觉得，这块铁，比那些都好。

“天帝。”铁心走过来，“这块铁，比天上的好吗？”

天帝想了想：“差得远。”

铁心愣住了。天帝继续说：“但会好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百年不行——”他看着铁心，“还有后人。”

铁心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对。还有后人。”

那天晚上，天帝写了一封信给陈默。信上只有几行字：“陈先生，北边炼出新铁了。比谷里的好，比天上的差。但会好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百年。”

陈默收到信的时候，正在那块山石上晒太阳。他老了，老得眼睛都快看不清了。阿骨打把信念给他听，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

“好。”他说。

阿骨打站在他身边，也笑了。他看着远方，北边的方向，有一片灯火。西边的方向，也有一片灯火。东边的方向，也有一片灯火。三片灯火，连成一片，像一片海。那片海里，不仅有麦子，有红薯，有稻米。还有铁，有炉火，有水车。还有——人的脑子，人的手，人的心。那片海，还在扩大。一年，十年，百年。一直扩，扩到所有地方，都有铁，都有炉火，都有水车。扩到所有地方，都有站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