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八方来客

谷里的人越来越多。

三万五，变成了四万。

四万，变成了四万五。

四万五，变成了五万。

陈默每天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些人从远方来。

老的，年轻的，男的，女的。

骑着马的，赶着车的，走着的，爬着的。

有的带书，有的带信，有的只带一句话：

“听说这儿能学。”

“俺们想学。”

陈默每次都点头：

“能学。”

“留下。”

小念十岁那年，谷里的人口突破了六万。

六万人，挤在这片山谷里。

种田的，打铁的，看病的，教书的。

老的，新的，远的，近的。

都在活着。

都在学。

都在——

往下传。

“陈先生。” 小念站在他身边，已经长到他肩膀高了。

陈默转头：

“怎么了？”

小念指着谷里那些人：

“您说，他们都是从哪儿来的？”

陈默想了想：

“从很远的地方。”

小念问：

“有多远？”

陈默指着那条路：

“远到，要走一年，两年，三年。”

小念问：

“那他们为什么要来？”

陈默说：

“因为想活。”

“想让自己活，想让别人活。”

小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问：

“陈先生，您等的人，来了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路。

那条——

从远方通向这里的路。

那天晚上，陈默又坐在那块山石上。

小念也来了。

两人都不说话。

只是看着月亮，看着星星，看着那条路。

看了很久。

很久。

忽然，小念指着远处：

“陈先生，有人来了。”

陈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远处，月光下，有一个人影。

一个人，走着。

走得很慢。

但一直在走。

陈默站起身，看着那个人影。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最后，走到了谷口。

是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瘦得皮包骨头，脸上全是风霜的痕迹。

他看见陈默，愣了一下。

然后，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信。

信封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陈默接过信，展开。

信上只有一行字：

“陈先生：”

“我从西荒来。”

“阿骨打是我阿爸。”

“他死了。”

“死在路上。”

“但他说，一定要把书送到。”

“我把书送到了。”

“现在，我想学。”

陈默看着这封信。

看着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看着那个——

跪在他面前的年轻人。

“你叫什么？”他问。

年轻人抬起头：

“我叫阿骨打。”

“阿爸说，这个名字，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陈默看着他。

看着这个年轻人。

看着他眼中的光。

那光，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好。”他说，“那就留下。”

“想学多久，就学多久。”

阿骨打磕了三个头。

站起来，走进谷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小念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陈先生。”

陈默转头：

“嗯？”

小念指着那条路：

“还会有人来的，对吗？”

陈默点头：

“对。”

“还会有很多人来。”

小念问：

“那您等的人，也会来吗？”

陈默沉默。

他看着那条路。

看着那片月光。

看着那些——

从远方赶来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会来的。”他说。

“总有一天，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