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远客

陈默扶起他：

“不用谢。”

“能来，就行。”

那天晚上，陈默又坐在谷口那块山石上。

小念也来了。

“陈先生。”她问，“那些人，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吗？”

陈默点头：

“很远。”

小念问：

“比俺们这儿还远？”

陈默笑了：

“比俺们这儿远多了。”

小念看着谷里那间亮着灯的屋子：

“他们来做什么？”

陈默说：

“来学。”

小念问：

“学什么？”

陈默说：

“学怎么活着。”

小念想了想：

“那俺们这儿，是不是就是那本书里写的‘薪火’？”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这个九岁的孩子。

看着她眼中的光。

“是。”他说，“就是。”

小念笑了：

“那俺也是薪火的一部分？”

陈默点头：

“对。”

“你也是。”

小念看着那颗叫“小念”的星星。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陈先生，俺要好好学。”

“学会了，也教别人。”

“像那些人一样。”

陈默看着她。

看着这个——

九岁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的孩子。

“好。”他说。

第二天一早，阿骨打就开始学了。

他学得很快。

比陈默见过的任何人都快。

铁生教他打铁，他三天就学会了基本功。

宋念教他认字，他五天就能写自己的名字。

医头教他看病，他七天就能认出常见的草药。

田头教他种地，他十天就能分辨不同的庄稼。

“陈先生。”铁生来找陈默，满脸惊讶，“那个西荒人，学得太快了。”

陈默点头：

“他学得快，是因为他想学。”

铁生问：

“想学，就能学这么快？”

陈默说：

“想学，就能。”

他看着铁生：

“你知道他为什么想学吗？”

铁生摇头。

陈默指着远处正在干活的阿骨打：

“因为他那儿，有人等着他。”

“等他学会了，回去教他们。”

“等的人多了，他就学得快。”

铁生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学打铁的时候。

那时候，师父也是这样。

看着他学，等他学会，然后——

让他去教别人。

“俺懂了。”他说。

一个月后，阿骨打学会了种地、打铁、看病、认字。

虽然还很生疏，但已经能教别人了。

临走前，他来找陈默。

“陈先生。”他说，“晚辈要走了。”

陈默点头：

“知道。”

阿骨打说：

“晚辈想带几本书回去。”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书：

“随便拿。”

阿骨打拿了一摞，厚厚一叠。

他想了想，又放回去几本。

只留下最基础的几卷。

“拿太多，路上不好走。”他解释。

陈默点头：

“对。”

阿骨打看着他，忽然问：

“陈先生，您有什么话要带给西荒的人吗？”

陈默想了想：

“告诉他们——”

“能活。”

“只要肯学，就能活。”

阿骨打点头：

“晚辈记住了。”

他转身，要走。

“阿骨打。”陈默叫住他。

阿骨打回头。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都和你一样。”

“都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都学会了，回去教。”

“你——”

他顿了顿：

“不是第一个。”

“也不是最后一个。”

阿骨打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晚辈知道。”

他翻身上马，带着那五个人，沿着那条路，往西去了。

陈默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

直到消失在晨光里。

那天晚上，小念又来陪他。

“陈先生。”她问，“那些人走了？”

陈默点头：

“走了。”

小念问：

“还回来吗？”

陈默想了想：

“不知道。”

“但——”

他看着那条路：

“会有人来的。”

“还会有很多人来。”

小念问：

“那俺们怎么办？”

陈默指着谷里那些灯火：

“教他们。”

“一个接一个。”

“一代接一代。”

小念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她看着那颗叫“小念”的星星。

看了很久。

然后，她问：

“陈先生，您等的人，会来吗？”

陈默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条路。

看着那条——

通往远方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