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岁岁年年
男的,女的。
有的弯腰割麦,有的捆麦子,有的挑麦子。
动作生疏的,跟在动作熟练的后面学。
动作熟练的,一边干一边教。
一层一层,传下去。
“像什么?”铁生问。
陈默想了想:
“像一个——”
他顿了顿:
“像一个家。”
铁生笑了:
“对。像一个家。”
秋天来了。
谷里开始准备过冬。
晒粮食的,劈柴火的,修屋子的,缝棉衣的。
忙忙碌碌,热热闹闹。
陈默每天在谷里走一圈。
看看田里的收成,看看铁匠铺的活计,看看医馆的病人,看看学堂的孩子。
一切都好。
“陈先生。” 宋念跑过来,气喘吁吁,“有信!”
陈默接过信,展开。
是临淄来的。
宋愚的字迹:
“陈先生:临淄这边一切都好。学堂又扩了,现在有五百多个孩子。宋念那孩子(不是您那边的宋念,是俺这边的宋念)现在也能教书了,教得还不错。”
“前些日子,有几个从西边来的人,说是听说了那本书,特意来看。他们看了之后,带了几本回去。”
“西边也有人开始学书了。”
陈默看着这封信。
西边?
比南边更远的地方?
他把信收起来,抬头看着远方。
那片看不见的远方。
那本书,到底传了多远?
冬天又来了。
雪又下了一场。
陈默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那些雪。
一年过去了。
王念走了一年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块木牌。
风渐。
那个跑得比兔子还快的人。
那个最后没跑的人。
“陈先生。” 一个稚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陈默低头。
是一个小女孩。
五六岁,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拿着一块饼。
“你是陈先生吗?”她问。
陈默点头:
“我是。”
小女孩把饼递给他:
“给你吃。”
“俺娘说,陈先生每天站在这儿,会饿。”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饼。
很普通,很粗糙。
还沾着小孩的手印。
他接过那块饼。
“你叫什么?”他问。
小女孩说:
“俺叫小念。”
陈默心头一动:
“小念?哪个念?”
小女孩想了想:
“思念的念。”
“俺娘说,是王老给起的。”
陈默沉默了。
王老。
王念。
他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
看着她眼中的光。
那光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好名字。”他说。
小念笑了,转身跑开。
跑了几步,又回头:
“陈先生,你明天还在这儿吗?”
陈默点头:
“在。”
小念笑了,跑远了。
陈默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块饼。
很暖。
他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
看着那些——
还在活着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王老。”他轻声说,“您看到了吗?”
“小念。”
“那个您给起名字的孩子。”
“她会替您——”
他顿了顿:
“继续活着。”
风吹过来。
很轻。
很凉。
但他不觉得冷。
因为怀里那块木牌,很暖。
因为谷里那些灯火,很亮。
因为——
薪火,还在烧。
一年又一年。
一代又一代。
烧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