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暗涌
周衍在薪火谷待了一个月。
一个月里，他每天做的事很简单——看。
看那些人怎么活着。
看这座谷怎么运转。
看那些从各地来的人，怎么一点一点融入这里。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你最近很少说话。”
周衍正站在谷口那块山石上，看着下面来来往往的人。
“在看。”他说。
“看什么？”
周衍指着那些人：
“看他们会不会走偏。”
“走偏？”
“对。”周衍说，“《薪火全书》传出去了，但传出去的东西，会不会被人误解，会不会被人乱用，会不会——”
他顿了顿：
“变成另一种‘垄断’。”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宿主担心这个？”
周衍点头。
他见过太多。
御灵和炼体的争斗，不就是因为“垄断”吗？
有人掌握了更好的功法，就想把别人踩在脚下。
有人掌握了更多的资源，就不想让别人有路可走。
《薪火全书》虽然是为所有人写的，但谁能保证，拿到它的人，不会用它来对付别人？
“宿主打算怎么办？” 系统问。
周衍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下面那些人。
看着那些——
还在好好活着的人。
王念来找他时，已经是傍晚。
“主上。”王念的脸色有些凝重，“有件事得跟您说。”
周衍转头看他：
“什么事？”
王念从怀里取出一封信。
信纸很旧，边角都磨破了。
周衍接过，展开。
信上只有几行字：
“薪火谷周衍亲启：”
“吾等乃副太卜旧部，蛰伏三百年，今闻谷主归来，特此告知——”
“天道虽暂不能动，吾等可代劳。”
“三月之内，必取尔命。”
“勿谓言之不预也。”
落款是一个符号。
一个周衍见过的符号——
副太卜当年的标志。
“检测到信纸上有微量虚空气息。” 系统的声音凝重，“这封信，确实来自副太卜的旧部。”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封信。
看着那几行字。
看着那个符号。
三百年了。
副太卜死了三百年。
他的旧部，还在。
还在等着——
杀他。
“主上。”王念急了，“俺让人去查！”
周衍摇头：
“不用查。”
王念愣住了：
“为什么？”
周衍把信收起来：
“他们既然敢送信，就不怕查。”
“查不到的。”
王念握紧拳头：
“那怎么办？”
周衍想了想：
“等。”
“等他们来。”
王念脸色变了：
“主上，您——”
周衍打断他：
“他们在暗处，我们在明处。”
“找不到他们，就只能等他们自己出来。”
他看着王念：
“你怕吗？”
王念摇头：
“俺不怕。但——”
他指着谷里那些人：
“他们呢？”
周衍沉默。
他知道王念在担心什么。
那些副太卜的旧部，杀不了他，会不会对谷里的人动手？
会不会——
让那些刚刚活过来的人，又死回去？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这确实是个问题。”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谷里那些灯火。
看着那些——
好不容易亮起来的光。
第二天一早，周衍召集了所有人。
一万两千人，站在谷中央空地上。
黑压压一片。
没有人说话。
只有风在吹。
周衍站在台上，看着这些人。
老人，年轻人，孩子。
从各地来的人。
因为《薪火全书》而活过来的人。
“诸位。”他开口。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有件事，要告诉大家。”
他把那封信的事，说了一遍。
人群中响起一阵骚动。
有人惊呼，有人议论，有人满脸恐惧。
周衍等他们安静下来，继续说：
“这些人，是冲我来的。”
“你们——可以走。”
“离开薪火谷，去别的地方。”
“他们不会找你们。”
死一般的沉默。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主上，您说什么呢？”
是铁生。
他站在人群前面，手里握着那柄“不忘”。
“俺的命，是您救的。”
“俺的剑，是照着您的书打的。”
“您让俺走——”
他顿了顿：
“俺能走去哪？”
又一个声音：
“主上，俺也不走！”
是宋谦的后人，那个老儒生。
“俺教了一辈子书，教的就是您写的那些。”
“您让俺走，俺的书怎么办？”
又一个：
“俺也不走！”
又一个：
“俺也不走！”
越来越多的人喊起来。
一万两千人，齐声呼喊。
声音震天。
周衍看着他们。
看着这些——
明明可以走，却不走的人。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带着从未有过的情绪，“你看到了吗？”
周衍没有说话。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
看着那些——
愿意跟他一起死的人。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暖。
“好。”他说，“那就一起等。”
“等他们来。”
“等他们——”
他顿了顿：
“看看咱们有多少人。”
那天晚上，周衍坐在屋里，面前摆着那封信。
王念坐在他对面，脸色还是很凝重。
“主上。”他开口，“您真的打算等？”
周衍点头：
“等。”
“可——”
周衍打断他：
“你知道为什么副太卜的旧部，要送这封信吗？”
王念摇头。
周衍说：
“因为他们怕。”
王念愣住了：
“怕？他们怕什么？”
周衍指着那封信：
“他们怕我。”
“怕薪火谷。”
“怕——”
他顿了顿：
“这一万两千人。”
王念看着他，若有所思。
周衍继续说：
“如果他们真的能杀我，就不会送信。”
“直接来就是了。”
“送信，是因为他们不确定。”
“不确定能不能杀成。”
“不确定——”
他看着窗外那些灯火：
“这些人，会不会替我去死。”
王念明白了：
“主上的意思是，他们在试探？”
周衍点头：
“对。”
“试探我们的反应。”
“试探我们怕不怕。”
“试探——”
他收回目光：
“我们值不值得他们动手。”
王念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