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薪火燎原（四）

周衍回头。

男人看着他，眼眶红了：

“您……您是不是……周衍？”

周衍愣住了。

男人继续说：

“俺听人说，写这些书的人，叫周衍。”

“俺一直想见见他。”

“今天——”

他顿了顿：

“总算见到了。”

周衍看着他。

这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朴素的衣裳，脸上有风霜的痕迹。

但他眼睛里的光，和三百年前那些人，一模一样。

“我不是周衍。”周衍说。

男人愣住了。

周衍指着那些书：

“周衍，在里面。”

“每一页，都有他。”

“你好好看——”

他顿了顿：

“就能看见他。”

男人愣愣地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苦，也有光。

“俺知道了。”

周衍点头。

他转身，走进人群。

身后，那间小小的书摊，还亮着灯。

男人站在灯下，捧着那卷书，一页一页地翻。

翻得很慢。

很认真。

像在——

见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队伍离开那座城时，天已经黑了。

周衍走在最前面。

没有人说话。

走了很久，天明忽然开口：

“主上。”

周衍低头看他：

“怎么了？”

孩子指着那座城：

“那个人，为什么哭？”

周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远处，那间书摊的灯还亮着。

灯下，那个男人还在翻书。

一边翻，一边抹眼泪。

周衍想了想：

“因为他见到了想见的人。”

孩子问：

“他见到谁了？”

周衍说：

“周衍。”

孩子愣住了：

“主上，您不就是周衍吗？”

周衍摇头：

“我不是。”

“我只是——”

他顿了顿：

“替周衍活着的人。”

孩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他又问：

“主上，那俺以后，也能替谁活着吗？”

周衍低头看着他。

这个九岁的孩子，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光和天明一模一样。

和风渐一模一样。

和王念一模一样。

和那些——

死去的人，一模一样。

“能。”周衍说。

孩子笑了：

“那俺一定好好活！”

周衍拍拍他的头：

“好。”

队伍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盏灯越来越远。

但周衍知道——

它不会灭。

因为有人在守着。

有人在翻着。

有人在——

替那些死去的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