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山野魍魉
眼前是一个更加宽阔、但依旧封闭的地下洞穴。洞顶垂下许多湿漉漉的钟乳石，地面上积着浅浅的、散发着腥气的暗绿色水洼。洞穴一侧，有一条地下暗河缓缓流淌，河水漆黑，不见底。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水汽和一种……淡淡的、类似于铁锈和腐烂尸体混合的怪味。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洞穴中央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上，竟然生长着一小片稀疏的、形态怪异的蘑菇！
那些蘑菇伞盖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幽蓝色，表面有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在微微脉动，菌柄则粗短扭曲，深深扎入地面。它们散发着微弱的荧光，将洞穴映照得一片光怪陆离。
在蘑菇丛旁边，散落着一些破碎的甲片、锈蚀的武器，以及几具早已化作白骨的尸骸。从尸骸的姿势和周围痕迹看，似乎是经过激烈战斗后死在这里的。
这里，似乎是一个天然形成、又经历了某些变故的隐秘地穴。
“这里……有战斗痕迹，而且时间不短了。”苏晚警惕地环顾四周，尤其注意那些幽蓝色的怪蘑菇，“这些蘑菇……从未见过，小心有毒。”
周衍点点头，他体内的混沌煞力在进入这个洞穴后，似乎又产生了一丝微弱的异动，但并非面对“渊寂”时的恐惧或共鸣，而是一种……类似“食欲”的蠢蠢欲动？仿佛这些蘑菇散发出的某种气息，对他体内的污染力量有“吸引力”？
他不敢大意，先让系统扫描了一下环境和那些蘑菇。
【环境分析：地下溶洞，空气成分复杂，含微量惰性阴煞及未知生物孢子。暗河水体污染程度：丙等下（轻度）。】
【未知真菌分析（暂命名：幽脉毒覃）：能量反应：微弱，属性：阴寒、致幻、神经毒素（推测）。发现其菌丝网络与地下暗河及洞穴岩壁中残留的微量‘蚀’毒（丁等）及战场煞气存在共生关系。其孢子可能具备精神干扰及缓慢侵蚀生命体特性。危险等级：低（对普通凡人及低阶修士）。】
与“蚀”毒和战场煞气共生的毒蘑菇？周衍若有所思。这种环境下生长的东西，或许……对他这种身怀污染力量的人，有特殊作用？
就在这时，洞穴另一侧的黑暗深处，传来了“哗啦”的水声，以及一种低沉的、如同拉风箱般的喘息声！
有东西在暗河里！而且正在靠近！
周衍和苏晚立刻戒备，退到一块凸起的岩石后。周衍握紧了手中仅剩的武器——那截天蚕银丝绳，苏晚则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粉红妖光。
喘息声和水声越来越近。
一个庞大的、轮廓模糊的黑影，缓缓从暗河中爬上岸。
借着幽蓝蘑菇的微弱荧光，他们看清了那东西的模样。
那像是一只……放大了数倍、但严重畸变的黑色巨蜥！它体长超过两丈，浑身覆盖着湿漉漉的、凹凸不平的角质鳞甲，许多鳞甲破损、翻卷，露出下面暗红色的、不断蠕动的腐肉。它的头部异常肿大，额头上多长出了一只浑浊的、没有瞳孔的惨白色眼睛，嘴巴裂开到耳根，露出参差不齐、流淌着腥臭涎水的利齿。最诡异的是它的尾巴，末端分裂成了三条，每条尾巴尖端都长着一个不断开合、布满利齿的吸盘状口器！
这怪物身上散发着浓郁的、与外面那些“魇兽”类似的狂暴混乱气息，但更加阴冷、凝实，而且……带着明显的伤病和虚弱感。它爬上岸后，踉跄了几步，沉重地喘息着，浑浊的眼睛扫过洞穴，最终，停留在了那片幽蓝色的“幽脉毒覃”上！
它那惨白的第三只眼中，竟然流露出一丝清晰的……渴望？
紧接着，在周衍和苏晚惊愕的注视下，这头狰狞恐怖的畸变巨蜥，竟然艰难地挪动身躯，来到蘑菇丛边，低下头，用它那裂开到耳根的大嘴，小心翼翼地……啃食起那些幽蓝色的毒蘑菇！
它吃得很慢，很专注，仿佛在品尝什么美味珍馐。每吃下一朵蘑菇，它身上那些破损翻卷的鳞甲下，暗红色腐肉的蠕动就会减缓一丝，喘息声也会稍微平顺一点。
它在……用这些毒蘑菇疗伤？！
周衍脑中灵光一闪！这畸变巨蜥，显然也是被污染侵蚀的“魇兽”一类，甚至可能是更强大的个体。它长期生存在这种充满阴煞、怨念和微量“蚀”毒的环境里，身体已经与这些负面能量部分共生。而这些“幽脉毒覃”恰恰是吸收这些负面能量生长的！对于这巨蜥而言，毒覃的“毒性”，或许正是它维持身体“平衡”乃至“疗伤”所需的“养分”！
同理……自己体内混乱的混沌煞力，是否也能从这类东西里获得“滋养”或“稳定”？
这个念头大胆而危险。但眼前的情景，似乎提供了一种可能性。
就在这时，那巨蜥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惨白的第三只眼死死盯向了周衍和苏晚藏身的岩石方向！它虽然伤病虚弱，但感知依旧敏锐！
被发现了！
巨蜥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警告与威胁的咆哮，三条分裂的尾巴昂起，末端的口器张合，露出森森利齿。
周衍知道，不能硬拼。这巨蜥看起来伤病不轻，但体型和气息依旧远超他们目前状态能应付的范畴。
他当机立断，从岩石后缓缓走出，同时，全力运转体内那脆弱的混沌煞体！灰蒙蒙的、带着冰冷与混乱气息的能量，不再刻意收敛，而是缓缓弥漫开来，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极淡的、仿佛混沌雾气般的微光。
他要赌一把！赌这同样源于污染的混沌煞力气息，能让这头被污染侵蚀的巨蜥产生某种“误判”或“忌惮”，甚至……“认同”？
果然，当混沌煞力的气息扩散开来时，那巨蜥的咆哮声戛然而止！它那惨白的第三只眼中，先是闪过一丝疑惑，随即变成了更深的警惕，但其中那股纯粹的、捕食者的杀意，却明显减弱了。它歪了歪巨大的头颅，仿佛在仔细“品味”周衍身上的气息。
那是一种它从未接触过的、更加“高层次”、更加“混乱”的污染气息！不同于它熟悉的阴煞、怨念或低等“蚀”毒，而是一种仿佛融合了多种负面本源、却又保持着诡异“平衡”的古怪存在。
这气息让巨蜥本能地感到不安，甚至有一丝……畏惧？但其中蕴含的某种“同源”特质，又让它暴躁混乱的意识产生了一丝犹豫。
周衍见状，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小块包裹着“幻灭精华”的戊土精（只剩下两滴了），用混沌煞力包裹着，轻轻抛向巨蜥前方不远处的地面。
戊土精落地，散发出微弱的黄光和更加明显的、混合了“幻”、“毒”、“渊”的诡异波动。
巨蜥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它伸出分叉的舌头，谨慎地感知着那块戊土精，随即，惨白的眼中竟然流露出比看到毒覃更加明显的渴望！显然，“幻灭精华”中蕴含的更高层次的污染法则碎片，对它有着更强的吸引力！
趁此机会，周衍对苏晚使了个眼色，两人开始极其缓慢地、不着痕迹地向洞穴另一侧的黑暗中移动，那里似乎有一条更狭窄的通道，不知通向何处。
巨蜥的全部注意力都被那块戊土精吸引了，它低声咆哮着，缓缓爬过去，用鼻子小心翼翼地触碰、感知，最终，试探着将戊土精连同那滴七彩昙露一起吞了下去！
吞下之后，巨蜥的身体猛地一震，发出一种满足又痛苦的嘶鸣，身上破损的鳞甲似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了一丝，气息也略微凝实了一点。它趴伏下来，闭上眼睛，仿佛在消化这突如其来的“补品”。
周衍和苏晚抓住这个机会，迅速且无声地没入了那条狭窄通道，消失在黑暗之中。
通道曲折向上，空气逐渐变得干燥，隐约能听到风声。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出现了光亮。
他们爬出通道，发现自己位于一处陡峭山坡的中段，下方是深邃的山谷，上方是更加险峻的山岭。远处，在暮色笼罩的群山之间，一片星星点点的、混杂着各色诡异光芒的区域隐约可见——那是鬼哭隘的方向！已经不远了！
两人回头看了一眼那幽深的地穴入口，心有余悸。
“刚才……太险了。”苏晚喘息道，“你身上的气息，还有那精华……似乎对那种怪物有特殊效果？”
周衍看着自己左手手背的暗红印记，又感受了一下体内依旧脆弱但似乎因刚才“虚张声势”而消耗不小的混沌煞力，沉声道：“看来，我这条路……注定要和这些‘脏东西’打交道了。福兮祸之所倚，祸兮福之所伏。走吧，趁天黑前，尽量靠近鬼哭隘。”
他最后望了一眼那隐藏着畸变巨蜥和奇异毒覃的地穴。那里，或许将来还会再来。
而他们身后，遥远的森林中，阴魂阁那三名追踪者，正脸色难看地躲藏在一处岩缝里，周围，数头形态各异、但同样狂暴狰狞的“魇兽”正咆哮着四处搜寻，似乎是被刚才那巨蜥的咆哮和昙露的气息吸引而来……
夜色，彻底笼罩了北邙山。
新的危险，与旧的追兵，都在这片被污染侵蚀的山野中，悄然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