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王牌

池桉走过去，从橱柜里拿出一个碗，放在何念手边。“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创造我们吗？”

何念切菜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因为他不能有孩子。不是生理上的，是他不想。他不愿意把自己的基因传下去，因为他觉得自己不完美。他要用技术创造完美的孩子，比他更聪明、更强、更好看。他做到了。你和king都是完美的。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完美的人，不会服从。因为完美意味着有独立思考的能力，独立意味着不会听任何人的命令，包括他的。”何念把切好的菜倒进碗里，“他创造了你们，但他控制不了你们。这是他最大的失败。”

池桉端着那碗菜，看着何念。她没有说话。

何念转过身，看着她。“桉桉，你知道我为什么给你起名叫桉吗？”

“不知道。”

“因为桉树长得很快，很直。你在哪里种下去，就在哪里笔直地往上长。不弯，不斜，不靠任何人。你就是那样的孩子。”

池桉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只是感觉到脸颊上有温热的液体滑过。上一次在何念面前哭是什么时候？她不记得了。也许是五岁那年的高烧之前，也许是五岁那年的高烧之后。她把碗放在桌上，伸出手，抱住了何念。何念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伸出手，抱住了她。

两个人就那样站在厨房里，抱着，谁都没有松手。

老周从后院进来，看到这一幕，默默地退了回去。

五

深夜，池桉一个人坐在旅馆的天台上。这是整栋建筑最高的地方，能看到整座城市。港口的灯光、街道的路灯、居民楼里零星的灯火，像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空。

顾衍之走了上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睡不着？”

“睡不着。”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大海。月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像碎银子。

“顾衍之，你怕死吗？”

顾衍之想了想。“不怕。但我怕没有意义地死。”

“什么是有意义地死？”

“为了保护一个人。”他转过头看着她，“为了保护值得保护的人。”

池桉端着牛奶杯，手指轻轻摩擦着杯壁。陶瓷的触感温润光滑。“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普通工人。我小时候家里很穷。他们供我读书，供到大学，供到参军。”顾衍之的声音很低，“我妈妈去世的时候，我在部队，没能见最后一面。我爸爸一个人在老家，身体不好，我每个星期给他打一次电话。他从来不抱怨，总是说‘我很好，你别担心’。”

“你爱他们。”

“爱。”顾衍之顿了一下，“但我从来没对他们说过。”

池桉看着他。“你应该说。”

“对谁？”

“你爸爸。现在还来得及。”

顾衍之沉默了很久，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那头响了几声，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衍之？”

“爸。”

“这么晚了，还没睡？”

“没睡。爸，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爸，我想说——”

“说什么？”

顾衍之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我爱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很长的时间。久到池桉以为电话已经断了。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传过来，带着微微的颤抖：“爸也爱你。”电话挂断了。

顾衍之看着手机屏幕，很久没有动。

池桉没有说话，只是把牛奶杯递给他，让他暖手。远处港口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像星星落到了海面上。她忽然觉得，也许明天就是最后一天。也许不是。但不管怎样，今天她做了一件事——让顾衍之对他父亲说了那三个字。这比任何技术、任何计划、任何反击都更重要。

手机震了。king的消息。

何深的人已经开始往这座城市集结了。最迟明天下午，第一批就会到达。你准备好了吗？

池桉看着那行字，回复：准备好了。

她站起来，走到天台的边缘，看着远处的地平线。黑暗中的什么正在涌动。她不知道明天会怎样，但她知道一件事——不管何深带来多少人，她都不会退。因为她身后有何念，有顾衍之，有king，有老周，有那些愿意相信她的人。

一个人为了在乎的人，可以爆发出多强的能量？

何深永远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因为他没有在乎的人。

池桉不是他。她有很多在乎的人。这就是她的王牌，也是何深永远无法理解的王牌——爱不是弱点。爱是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