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选择

他在权衡。

雾变得更浓了。

时间似乎在这里停滞了。沈默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生。

他的手在发抖。

那些抓住他脚踝的手似乎松了一些。

"你在犹豫。"那个声音说，"你在害怕。"

"你害怕失去她。"

"但你也害怕失去自己。"

"所以你站在这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沈默闭上眼睛。

他想起了父亲。想起了那封写着"不要去沉渊公寓"的警告信。想起了那张照片上与父亲长相相似的年轻人。

他想起来了。

父亲不是被遗弃的人。

父亲是选择离开的人。

因为他知道，只有离开，才能保护儿子不知道真相。

就像父亲选择封印那个集合体，而不是消灭它。因为父亲知道，只要这种病症还存在，就永远无法彻底消灭。

而沈默——

沈默也有选择。

他睁开眼睛。

"我看见了所有的死亡。"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看见了我祖母死前的恐惧。我看见了邻居老太太咽气时的绝望。我看见了无数陌生人在最后一刻的挣扎。"

"我以为这是诅咒。是负担。是我永远无法摆脱的阴影。"

"但现在我明白了。"

"我能看见死亡，是因为我懂得生命。"

"我能感受到恐惧，是因为我珍惜勇气。"

"我能理解孤独，是因为我渴望联结。"

他抬起头，看向那个身影。

"我看见了所有的死亡。"

"但只有她让我想要活着。"

那一刻，雾开始消散。

那些抓住他脚踝的手松开了。沈默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胸口涌出，顺着血管流向四肢。

那是父亲的残留。

那是封印的一部分。

那是——力量。

沈默走向林晚。每一步都很艰难，像是踩在刀刃上。但他不在乎。

"你不能带走她。"那个声音变了，不再温柔，而是愤怒，"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能改变什么？"

"我们不会消失。只要世界上还有被遗弃的人，我们就会永远存在！"

"这是规律！这是法则！"

"你改变不了！"

沈默停在林晚面前。他伸出手，触碰她的脸颊。

温暖的。

真实的。

"也许我改变不了规律。"他说，"也许世界上永远会有被遗弃的人。永远会有这种病症。"

"但我可以打破这一次。"

"我可以带走她。"

"这一次选择，我来做。"

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

林晚的眼睛睁开了。

世界崩塌了。

雾开始旋转，变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沈默感觉到自己在下坠，但他仍然紧紧握着林晚的手。

"你带不走她！"那个声音在咆哮，"你会后悔的！你会——"

声音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直到完全消失。

然后是坠落的感觉。

然后是——

沈默睁开眼睛。

天花板。白色的天花板。熟悉的天花板。

他躺在心理咨询室的沙发上。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洒在他脸上。

他转过头。

林晚坐在旁边，正看着他。

她的眼睛很清澈。

"沈医生？"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困惑，"我……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见什么了？"

林晚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回忆。

"一栋楼。"她说，"一栋灰色的楼。还有一个小女孩……"

她停顿了一下。

"她对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林晚看着沈默。

"她说：'谢谢你看见我。'"

沈默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林晚的手。

她没有躲开。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而明亮。

但沈默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平静。

封印已经碎裂了。

那个东西只是暂时退缩了。

它还在那里。

等待着下一次苏醒。

而他——

他必须找到父亲。

必须找到彻底封印它的方法。

窗外，一阵风吹过，带起几片枯叶。

沈默看着那些枯叶在风中旋转，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父亲失踪前留下的那张照片上，有七个人。

但沈默数过了。

照片上有八个人的痕迹。

第七个人旁边，还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像是被什么人抹去了。

但那个人——

那个人的轮廓，和沈默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