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孙支书,你的表情好复杂
“第一。”
“队员大山,存在较明显的家庭纠纷。”
“同时,其认知反应速度较常人慢。”
“虽然在现阶段的随队行动中表现尚可,但是否具备独立执行任务的能力,仍然需要观察。”
“建议保留其队内资格,但纳入月度能力评估。”
“第二。”
孟科长翻了一页,语气依旧很稳:
“队员于顺,其父于长河,早年在林场开荒伐木期间,有私自离队、逃山外流的档案记录。”
“这是客观存在的历史遗留问题。”
“从安全管理和队伍稳定性的角度出发,建议进一步核查。”
“在核查结果出来前,于顺可暂列预备队员。”
这几句话一出,屋里头彻底静了下来。
陈副场长的脸色,当场就变了。
“老孟。”
“你这话就有点过了吧?!”
“于长河的事,是于长河的。”
“人都死了!”
“现在翻这个,是不是有点太牵强了?!”
“牵不牵强,不是我说了算。”
孟科长抬眼看了他一下,继续平平静静地说道:
“档案在那儿。”
“记录也在那儿。”
“我写进去,不是为了定死谁。”
“是为了把可能存在的稳定性风险,提前摆出来。”
“至于最后怎么定,你们场部自己商量。”
“......”
陈副场长张了张嘴,一时间却又接不上。
因为说到底,孟科长这几句话都踩在规矩上。
人家没说于顺不行。
也没说大山不能用。
可偏偏,把最膈应的那两根刺,全给你摆台面上了。
“那我就照着附件里的建议说两句。”
郑守成这时候,终于开口了:
“第一,大山保留正式资格。”
“但以后每月做一次能力评估。”
“谁带出去,谁负责写简短记录。”
“第二,于顺,暂缓正式成员资格。”
“先列预备队员。”
“等核查完,再决定转正不转正。”
“老郑!”
陈副场长脸一下子沉了:“你这叫暂缓?!”
“你这是给人卡一道!”
“卡一道又怎么了?!”
郑守成抬起眼,看着他:“有问题,摆出来解决。”
“总比将来出了事,再回头骂安全监察的人瞎了强。”
“而且我也没把这队掐死。”
说到这儿的时候,郑守成顿了顿,又把后头几页翻了出来:
“你别急。”
“我可不是针对狩猎队,既然狩猎队已经立起来了,那该给的,就得给。”
“第一,枪支弹药供应,走生产保障口。”
“第二,肉类回收价格,按保护生产的特殊保障队标准来。”
“可以在原价基础上,上浮一档。”
“第三嘛,盘古林场划给他们的活动区域,可以适当放宽。”
“只要报备清楚,林场所属区域内,都可开展正常狩猎。”
“第四,如伐木、集材过程中,遇到难缠的野猪、熊、狼害,咱们可以向盘古狩猎队发出协助请求,他们要是同意,过来帮忙解决完,另算奖励。”
“肉啊票啊,都好说,现金也可以谈。”
这几条一说出来。
屋里的气氛,又变了。
陈副场长原本脸色还很难看,可听到后头那几条之后,明显顿了一下。
尤其是“活动区域放宽”和“伐木途中遭遇野兽可另算奖励”这两条。
说白了,这等于直接给盘古那边多放了半条路。
“你这到底是想卡他们,还是想喂他们?!”
陈副场长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句。
“我可没打算卡他们。”
郑守成一副大义凌然的表情:“我只是想要让各方能够安全生产,能让我们的冬季大生产变得更加高效。”
“林场不是小孩子过家家。”
“必须要综合考虑!”
“这可是会影响到我们整个华夏大地的生产建设的!”
“......”
陈副场长一时间,却也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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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胜利家的院子里安静得很。
狗子们还是那副模样。
炕边,林胜利还在磨刀。
磨刀石在掌心里来回蹭着刀刃,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沙沙声。
这种声音,平时听着很稳。
可现在,屋里几个人听着,只觉得心里发紧。
于顺坐在炕沿边上。
烟点着了。
一口接一口地抽。
可越抽,脸色越难看。
烟灰落了半截,他都没察觉。
赵庆山蹲在一旁。
背靠着墙。
手里也捏着烟,可却一直没抽。
只是那么捏着。
烟卷被捏得都快变形了。
终于,不知过了多久,于顺把烟头往地上一按,抬起头,声音有点发干:
“叔。”
赵庆山抬头看他。
“咋了?!”
于顺咬了咬牙。
嘴巴张了张。
像是有些话,到了嘴边,又卡住了。
可最后,他还是说出来了:“叔,我不连累你们。”
屋里一静。
“啥意思?!”
赵庆山的声音一下子沉了下来。
“我退出。”
于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拳头都攥紧了。
指节泛白,好像这话,他在肚子里已经憋了很久很久,现在终于憋不住了。
“我爹那档子事儿,已经翻出来了。”
“今天是问我。”
“明天就可能查我。”
“后天就可能拿这个卡咱们整个队。”
“我不想因为我一个人,拖累你们。”
说到这儿的时候,于顺竟然笑了一下。
只是,那笑,看着比哭都难看。
“反正我今年也满工分了。”
“今年怎么都能熬过去。”
“明年......”
“明年的事儿,明年再说。”
“实在不行,我就不进山了。”
“老老实实种地。”
“挑粪也好,抬木头也好,干啥都行。”
“只要不连累你们就行。”
“放屁!”
赵庆山猛地站了起来。
这一嗓子,震得追风都抬起了头。
“你说退出就退出?!”
“你以为这是小孩过家家呢?!”
“你这会儿缩回去了,别人怎么看?!”
“怎么看你?!”
“怎么看你爹那档子事?!”
“他们只会觉得,你自己都心虚了!”
“只会觉得,你真有问题!”
赵庆山越说越上火,一步就到了于顺面前:“你现在退出,不是给我们省事!”
“是给那帮狗东西递刀!”
“顺子!”
“你是不是脑子让风给吹没了?!”
于顺低着头。
嘴唇绷得很紧。
“叔。”
“我知道。”
“可我不想让你们替我扛。”
“你知道个屁!”
赵庆山抬手就想给他一巴掌。
可手扬起来,终究还是没落下去。
只是狠狠攥成了拳。
“你是我带出来的。”
“你爹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
“可你是你!”
“你爹是你爹!”
“老子带你跑了这么久山,难道还不知道你是什么人?!”
“你现在说退出?!”
“你对得起谁?!”
于顺听着这些话,眼圈一下子就有些发红。
他猛地把头扭向一边。
声音闷得厉害:
“那我还能怎么办?!”
“他们现在盯着的就是这个!”
“我爹死了!”
“人都死了多少年了!”
“可档案还在!”
“字也还在!”
“他们真要拿这个说事,我能怎么办?!”
“我还能把我爹从坟里挖出来让他改吗?!”
这一下。
屋里彻底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