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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谢幕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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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帮谁,就看着谁怎么被你害得越陷越深。」

门「喀」的一声闔上,馀音未散,室内空气仿佛凝成一块。

陈志远盯着那份未发出的专文,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这不只是一篇稿子的消失,而是某种更深的、无声的战争,正在悄悄成形。

窗外风起,报纸边缘轻轻颤动,像是一场风暴正悄然靠近。

码头风大,海面湿气裹着咸味,混着煤油与铁銹味道,在空气中闷闷地飘着。天色尚未全暗,日光渐淡,港边停靠着几艘远洋轮船,货物正在装卸,汽笛声断断续续地响。

叶庭光站在岸边,手杖稳稳杵地,西装一丝不苟,儘管风吹乱了他的发丝,他的神情仍毫无波动。

明珠站在他身旁,一身深灰色呢绒长大衣衬得她格外清瘦。她戴着浅驼色手套,指尖紧握着小巧行李箱的拉柄。

「你还是不一起走?」她忽然开口,语气很轻,像是随口问问,却又带着某种试探意味。

叶庭光侧过头看她,声音一贯平稳:「我暂时走不开。上海还有些尾巴要处理——也包括你回来后,要站上哪个位置,我得先帮你清好场子。」

明珠微微一笑,垂下眼睫,看不清神情:「你总是安排得妥妥当当,叫人没得选。」

他没说话,只是注视着她。片刻后,他语气平静地补了一句:「你就安心静养,等你回来的那天,我会让所有人只记得你一个人的名字。」

明珠抬头,望着港边冉冉升起的烟雾,视线穿越码头,落在那些模糊的船影与蒸汽之间。这片港湾她曾经来过无数次,送人,等人,也曾幻想着某天自己能从这里啟程,带着真正的名字与舞台,堂堂正正地离开——

「你知道吗,爹——」她停顿了一下,那个称呼从唇边吐出,像是隔了好几年才重新找到出口,声音不高,却格外清晰。

叶庭光神情微动,眼底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复杂。自从十八岁那年离家后,明珠便再没这样唤过他。

哪怕是后来他亲手将她从泥泞里救回,费尽心力安排她进盛乐门,给她舞台、给她名字,在她口中,他也始终只是「叶先生」——她寧愿做个旁人,也不愿承认这条血脉的牵连。

「从前我以为,认了你,就会被关进你规划好的笼子里。」她语气平稳,却比风还冷,「现在我发现,原来你那笼子……从我一出世就盖好了。」

「不过现在这样也好。」

叶庭光没说话,脸上没有波澜,手却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下手杖。

明珠转过身,眼神穿过他,落在远方码头的旗帜与灯塔间。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语气轻得像雾一样飘过来:

「等我回来,我要他们亲口说——没有我,这一行,什么都不是。」

叶庭光静静望着她踏上甲板的身影,那抹背影如今已全然陌生,不再是那个曾哭着问他「为什么不能叫你一声爹」的小女孩。

白烟翻涌,汽笛长鸣,傍晚的海风携着潮声将一切推远。他独自站在原地,未曾挪步。

那声「爹」,来得太迟,却准——不是认同,而是宣战。

船身缓缓驶离码头,天色更暗,海面渐沉。

叶庭光静立许久,直到那抹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之外。他终于移开目光,转身朝车队走去。

随行人员替他开门,他未急着上车,而是站在原地,朝身旁一名黑衣男子低声吩咐:

「报社那边——」他语气不疾不徐,「帐该清的,也差不多了。人情可以留,但不必太多。」

男子微微頷首,无声记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灯旧了就换,别太恋旧。让他们明白,风向从来不是写几篇稿子就能定下的。」

语毕,他终于上车,车门关上的一刻,夜色已沉,远处海平线浮起最后一道冷光。

车子缓缓驶离码头,捲起一地灰尘与湿气。叶庭光坐在车中,目光未动,只是低声自语般说了句:

「我已经给过他选择了。」

原本那篇为明珠而写的专文,经过再三增修、排版、校对,连副标题都反覆斟酌过,却终究没能见刊。

夜色沉沉,报社内只剩零星几盏灯还亮着,纸页被风带动,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在翻过什么被封存的过去。

陈志远靠在椅背上,目光凝视着天花板某处,像在静听时间滴落。他身旁的桌上,仍摊着昨晚那篇已排好的稿件,标题未删,名字还在,只是——终究无人看见。

他没注意到,门早已被人轻轻推开。

曼丽站在门边,一身风衣未褪,目光静静落在那张桌案上。那上头熟悉的笔跡,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陈志远微一侧身,才发现她进门,不知该说什么,只嗯了一声,低低地。

曼丽走近几步,在他对面坐下。她没有开灯,只任由那盏檯灯将两人照得一明一暗。

「她下午就走了。」她语气很轻,像是要斟酌措辞,「自己说的,会去调养一阵子。」

陈志远轻声反问:「你怎么没跟她多说点什么?」

「她给得起的温柔,我不一定承受得起。」曼丽顿了顿,又道:「她很冷静,几乎没和谁道别。只是笑着说,等她回来,希望大家还记得她。」

他垂下眼,沉默良久。指尖不自觉地按着那张稿纸边缘,像是在压住心头某种不愿显露的情绪。

「她不该走的。」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很深,「至少,不该这样被送走。」

曼丽没有立刻接话,只将目光投向那张未寄出的照片——那是她与明珠在盛乐门后台的合影。她轻声说:「我们那时候都还不懂什么是选择,只知道要努力撑住那盏灯,不让它灭了。」

陈志远微一抬头,正对上她的眼神,那眼里有种不说破的共鸣。

电话忽然响起,两人同时被拉回现实。

他接起,电话那头传来排版组的声音:「主编,明天头版空了一块,您要换上赵若亭那篇政论稿吗?」

他眉心微蹙,声音沙哑:「那篇……不是说不发了?」

「现在又说可以了。上面还要我们标明『自由投稿,不代表本报立场』。」语气里透着无奈。

他掛了电话,什么都没说,只轻轻将明珠那篇稿子折好,夹进抽屉最深处。

他沉默两秒,低声道:「放进去吧。」

电话掛断的瞬间,空气像被抽了一层薄膜。

曼丽侧头看着他,柔声问:「怎么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把那篇属于明珠的稿纸叠好,塞进抽屉最深处。动作很轻,却像是在关上一段再也回不来的声音。

「没什么。」他语气平静,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

她看着他侧脸,眼神里藏着太多没说出口的事。

就在她想再问时,他忽然起身,走到她身旁,将她轻轻抱入怀里。她一惊,本能地微僵了一下,但没推开。

他的手臂收紧,额头抵着她额角,落下一吻。

那个吻极轻,几乎没有温度,却像是一个人悬崖边最后的着力点。

曼丽没有说话,只是闭上眼,让自己静静靠在他怀里。

她知道,那不是爱的表白,也不是安慰的回应,而是他在这场无声崩塌中的唯一慰藉。

灯影摇曳,墙上的影子一高一低,像两个刚刚从风里捡回来的残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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