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尚方宝剑封辽侯

苏骁等了半个月。

从奏折送出宁远那天起，他就开始数日子。

第一天，他蹲在城墙根底下啃干饼，心里盘算着八百里加急到京城要六天，三法司会审走流程再快也得三天，下旨捉拿再六天，差不多半个月就能等到锦衣卫来砍他。

第二天，他开始收拾行李。

当然不是给自己收拾，是把从落鹰谷缴来的银子分成了三百份，每个兵卒一份，另外还给赵虎多留了一箱。

他苏骁死了之后，这些人得有条活路。

第三天到第十天，他每天做的事情都一样——天没亮就爬上北城门楼子，朝着京城的方向张望。

那眼神不是盼望朝廷的恩赐。

是盼望刽子手。

赵虎每次看到他那副翘首以盼的样子都觉得浑身发毛。一个等着被凌迟处死的人，怎么比等花轿的新娘子还急切？

柳如烟站在城墙角落，抱着臂看他。

她已经在苏骁身边待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她越来越看不懂这个人。

说他怕死吧，他能拿三百人去堵多尔衮八千骑兵。

说他不怕死吧，他确实不怕。

但问题是——他不是不怕死，他是嫌死得太慢。

第十三天。

苏骁已经开始焦躁了。

"赵虎！"

"末将在！"

"你那奏折真送出去了？"

"送了送了！八百里加急，臣亲自看着出的城门！"

"你在奏折里写了吧？我把王德化一脚踹下城墙摔了个稀巴烂？"

"写了！"

"措辞够狠不？"

"够狠！末将还特意加了一句'世子毫无悔意，扬言再来十个太监照踹不误'！"

苏骁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这种大逆不道的话都写上了，崇祯但凡还有点脾气，不得把我拖到菜市口剐了？"

赵虎张了张嘴，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他没敢告诉苏骁，他在奏折里其实还另外附了一封信。

信是用他自己的名义写的，里面把苏骁在落鹰谷以三百人血战万人、截获通敌铁证、将缴获全部分给士卒的事迹，一五一十写得清清楚楚。

作为将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侯爷去死。

第十五天。

黄昏。

苏骁正趴在城墙垛口上打瞌睡，远处官道上扬起了一溜烟尘。

一匹快马。

马背上骑着个穿靛蓝袍服的小太监，后面还跟着两骑锦衣卫护旗。

苏骁一骨碌爬起来。

眼睛亮了。

"来了来了来了！赵虎！传旨的来了！"

赵虎和柳如烟同时循声赶到城头，就看见苏骁正手忙脚乱地往城下跑，跑了两步又停住了。

他把头上的束发冠一把扯掉，头发散了一脸。

然后把身上勉强算得上规整的外袍也扒了，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中衣，赤着脚。

"侯爷……您这是做什么？"赵虎看傻了。

"准备接旨。"

"接旨您把衣服脱了？"

苏骁回头看了他一眼，理直气壮，"我杀了天使，我是反贼，反贼穿什么朝服？我就这么站着，让他们看看我苏骁毫无悔意、罪大恶极。来，最好直接就地正法！"

赵虎嘴角抽了两下。

柳如烟靠在墙边，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半个月的相处让她已经开始适应苏骁这种疯癫了。

城门大开。

快马直入。

小太监翻身下马的时候差点摔了个跟头，他跑了六天六夜，两条腿都在打颤。

但他还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膝盖砸在石板上发出脆响。

苏骁站在他面前，披头散发，双手抱胸。一副"行了别废话，宣旨吧"的架势，甚至还主动把脖子往前伸了伸。

他在等那句"押解入京"。

小太监从怀里掏出一道明黄色的卷轴，双手高举过头顶。

"平辽侯接旨——"

苏骁愣了一下。

平辽侯？

他爹的爵位是平辽伯。伯和侯差了一级。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