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怒踹落城墙
王德化从碎瓷片里爬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往外吐血沫子。
那半边肿成猪头的脸上,怨毒的目光死死黏在苏骁身上。
他扶着断裂的条案腿站稳,胸膛剧烈起伏了好几回,终于攒够了底气,伸出一根颤抖的手指指向苏骁。
“反了!”
王德化的嗓子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那股阴柔的嗓音穿透整个大厅,直往门外扩散。
“真的反了!来人!把这叛贼给咱家拿下!”
他连喊了三遍。
声音从总兵衙门的正厅传到院子里,再传到大街上,最后飘到了城墙根底下。
院子里站着的守卒听见了。
大街上巡逻的关宁铁骑听见了。
城墙根底下蹲着啃干粮的苏家军残兵也听见了。
没有一个人动弹。
连马都没打个响鼻。
两个锦衣卫护卫站在王德化身后,眼珠子转了好几圈,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开,去看天花板上的横梁。
王德化的手指还悬在半空中,指了个寂寞。
他这辈子在宫里当差二十三年,从没遇到过这种局面。
在京城,他只需要咳嗽一声,锦衣卫就能把三品以下的官员按在地上打板子。
可这是宁远。
宁远城里只有两种人:吴三桂的兵,和苏骁的兵。
吴三桂的兵不敢动苏骁。
苏骁的兵恨不得把他这个太监活剥了下酒。
“反了反了反了!”王德化又尖叫了一遍,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
苏骁坐在门槛上,听着这几声尖叫,耳朵里像钻进了几只苍蝇。
他慢慢转过头,看了王德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杀意,只有厌烦。
那种批完了一沓报表发现还有三沓没批的厌烦。
“你喊谁呢?”苏骁开口了。
王德化的嘴巴张着,但后面的话被噎了回去。
苏骁从门槛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一步一步往回走。
每走一步,地板上的碎瓷片就被他的靴底碾得嘎吱作响。
王德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开始后退,但身后就是墙壁,退无可退。
苏骁走到他面前,停下来。
“公公,我问你一件事。”
王德化咽了口血沫,嗓子眼里发出了含混的声音。
“你是正三品的监军太监,对吧?”
“咱……咱家是司礼监随堂太监……”
“那你矫诏的本事有没有?”
“什么?”
“到不了正三品?”苏骁的语气里透着真心实意的失望,“我还以为你能下旨砍我的头呢,原来就是个跑腿传话的。”
王德化被这句话噎得脸色紫涨,刚要开口反驳,苏骁已经转身往门外走了。
“伯爷!”赵虎在门口候着,小心翼翼地跟上来。
“人呢?”苏骁问。
“什么人?”
“他的随从,他带了几个人来宁远?”
赵虎回头看了看衙门里头,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两个锦衣卫,一个小太监,四个轿夫,一个书吏,总共八个人。”
“就这点人?”
“就这点人。”
苏骁站在衙门的台阶上,目光扫过院子外面的长街。
街两侧站着稀稀拉拉的守军,有关宁铁骑的骑兵,也有苏家军的步卒,所有人都在远远地往这边看,交头接耳。
苏骁沉默了几秒。
他在想一件事。
一件他琢磨了一整夜的事。
系统不让他自杀,不让他主动寻死,不让他诱导别人杀他。
但系统管不了一件事。
那就是朝廷降旨杀他。
如果他犯下了滔天大罪,大到崇祯皇帝不得不砍他脑袋的程度,那他被押赴刑场,由朝廷下令处斩,这算不算他杀?
算。
绝对算。
这是朝廷的意志,是大明律法的执行,和他苏骁的个人意愿没有半文钱关系。
只要他把事情闹得足够大,大到崇祯不杀他就没法跟满朝文武交代的程度,他就能死了。
苏骁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终于看到了出路的痉挛。
“赵虎。”
“在!”
“把那太监给我拖出来。”
赵虎愣了一拍,旋即转身冲进了衙门。
片刻之后,王德化被两个苏家军的士卒一左一右架着胳膊从衙门里拖了出来。
他的双脚在地上拖出两道长痕,嘴里不停地叫骂。
“苏骁你疯了!你敢对天使动手,你九族都不够灭的!”
“放开咱家!放开!”
苏骁没有回头。
他大步流星地往城墙方向走去,步伐又快又稳,长腿跨出去,每一步都能甩开赵虎两个身位。
柳如烟无声无息地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从衙门到宁远城的北面城墙,大约四百步的距离。
苏骁走了不到两百步,身后已经跟上了一大群人。
关宁铁骑的兵卒放下了手里的水囊,苏家军的残兵扔掉了啃到一半的干粮,街边的百姓探出了脑袋,所有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苏骁登上了城墙。
宁远城的北面城墙高三十二尺,墙面用青砖和夯土混合筑成,墙垛之间可以容纳两人并肩站立。
苏骁走到垛口处,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王德化被士卒架着拖上了城墙,脸上的脂粉已经脱落得七七八八,露出底下苍白松弛的皮肤,两颊的肿胀还没消退,嘴角挂着干涸的血迹。
“放……放开咱家!”
王德化还在挣扎,但他那具瘦弱的身板在两个苏家军老卒的钳制下毫无还手之力。
苏骁朝士卒们点了点头,两人松开手,王德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坐在城墙的地砖上。
苏骁走过去,蹲下身,和他平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