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尸垒成墙惊鬼神

苏骁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他唯一能感知到的变化，是谷口的尸体越堆越高。

最初只到马蹄的高度，后来到了马腿，再后来到了马腹。

现在，谷口最窄处的尸体已经堆到了一人多高。

后面的清兵想要冲进来，得先翻过这道由同僚的残肢断臂堆成的肉墙。

有人试过翻。

一个正白旗的佐领带着十几个甲兵，踩着尸体往上爬，手脚并用，铁甲在血肉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他刚爬到肉墙顶端，探出半个身子，就看见了苏骁的脸。

那张脸离他不到五尺。

一双重瞳正盯着他。

那不是人的眼睛。

瞳孔里套着瞳孔，内圈的瞳仁泛着暗红色的光，像是两团被压缩到极致的火焰，正在缓慢地燃烧。

佐领的身体僵在了肉墙顶端。

他的手还扒着一具尸体的铁甲边缘，脚还踩在另一具尸体的胸腔上，但他的四肢已经不听使唤了。

那双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杀意。

杀意他见过，战场上谁没见过杀意？

那是一种比杀意更可怕的东西。

是一种纯粹的，不掺杂任何人类情感的暴力本能，像是远古洪荒里某种不该存在于世间的凶兽，正透过这双眼睛往外看。

佐领的瞳孔急剧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整个人从肉墙上仰面栽了下去，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他身后的十几个甲兵看见佐领的样子，扔下兵器转身就跑。

“不许退！”

多尔衮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嘶哑而暴烈。

他已经从中军的位置策马到了前阵，亲眼看着自己的士兵一波一波地冲进谷口，又一波一波地变成尸体。

“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守一个谷口！你们一万人冲不过去吗？”

没有人回答他。

前排的甲兵低着头，不敢看谷口的方向。

后排的弓箭手把弓弦拉了又松，松了又拉，始终射不出那一箭。

多尔衮的佩刀砍在了一个后退的甲兵肩膀上，那个甲兵惨叫着跪倒在地，但周围的人只是往旁边让了让，依然没有人往前冲。

谷口里传来苏骁的声音。

“来啊！多尔衮，你就这点人吗？继续啊！”

那声音在谷壁间回荡，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兴奋。

多尔衮握着佩刀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了谷口的全貌。

两侧石壁之间，尸体已经堆成了一道真正的墙，高处超过一人半，低处也有齐腰的高度，墙面上嵌满了碎甲和断刃，血水从缝隙里不断渗出，在墙根汇成了一个暗红色的水洼。

墙的顶端，站着一个人。

乌骓马踩在尸体上，四蹄稳稳地扎在血肉之间。

苏骁坐在马背上，天龙破城戟的戟尾杵在一具尸体的胸甲上，戟刃朝天，上面挂着的血肉在夜风中缓缓滴落。

夕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到了山脊线上，最后一缕橘红色的光从谷口的方向照进来，打在苏骁的身上。

他浑身上下都被血浸透了，单衣紧贴在身上，勾勒出那具被霸王模板异化过的魔神体态，每一块肌肉的轮廓都在血色的光线下显得狰狞而清晰。

那双重瞳在夕阳的余晖中散发着暴虐的红光，像是两颗嵌在人脸上的兽眼。

多尔衮盯着那个身影看了很久。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夕阳彻底沉入了山后。

谷口陷入了一片昏暗。

只有苏骁那双重瞳的红光，还在黑暗中缓缓跳动。

他立在尸墙的顶端，像是从地底深处爬出来的东西，浑身散发着浓烈到让人窒息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