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只身一人横古道

天边最后一点月光被云层吞掉了。

落鹰谷口外的旷野上，火把连成了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长龙。

正白旗的骑兵在距离谷口三百步的地方停了下来，前排的甲兵勒住战马，后排的骑兵依次收缰，整个过程没有一声多余的喊叫，只有铁甲碰撞和马蹄踏雪的声响。

一万人的军阵，安静得像一堵移动的铁墙。

多尔衮骑在一匹枣红色的大宛马上，位置在中军偏前的位置。

他穿着镶金边的正白旗甲胄，外面罩了一件黑貂皮大氅，氅领竖起来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

那双眼睛正盯着谷口。

谷口很窄，两侧石壁陡峭，最窄的地方只容三骑并行。

在那个最窄的位置上，有一个人。

一匹黑马，一杆长戟，一个没穿铠甲的人。

火把的光照不到那么远，但多尔衮的视力极好，他能看见那个人坐在马背上的姿态。

很松散。

戟杆斜搁在马鞍上，一只手牵着缰绳，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的重心往后靠着，像是在等什么人赴约。

多尔衮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就是苏骁？”

旁边的都统额尔登策马上前半个身位，顺着多尔衮的视线看过去，然后冷笑了一声。

“回主子，看那匹黑马和那杆大戟，应该就是。”

多尔衮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在谷口停留了很久。

额尔登等了一会儿，见多尔衮不说话，又开口道：“主子，他一个人守在谷口，怕是吓疯了。末将请命，率百骑冲散他，顺便探探谷里的虚实。”

多尔衮的眼睛眯了一下。

“你知道宁远城外发生了什么？”

额尔登点头。

“听说了。三百人夜袭大营，零伤亡。”

“你信？”

额尔登犹豫了一下。

“末将觉得……多半是夸大了。夜袭本就混乱，明军趁乱冲了一阵就跑，咱们的人没追上，传来传去就成了三百破三万。”

多尔衮没有反驳。

他又看了一眼谷口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去吧。”

额尔登领命，拨转马头，朝前阵驰去。

片刻之后，一百骑正白旗精锐从大阵中分出，排成三列纵队，朝谷口方向小跑推进。

马蹄踏在冻硬的雪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苏骁听见了。

他坐直了身子，眯着眼睛往谷口外面看。

火光映照下，一百多骑正白旗甲兵正在快速接近，前排的骑兵已经放平了骑枪，枪尖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苏骁的心跳加速了。

不是恐惧。

是那种久违的期待感。

一百人。

不多不少。

上次在宁远城外，他单骑冲了五百巴牙喇，系统硬是让他毫发无伤地杀穿了。

但那是五百人。

这次是一百人打头阵，后面还有九千九百人。

就算系统能让他扛住第一波，第二波呢？第三波呢？

一万人车轮战，总有耗死他的时候。

苏骁在心里对系统默念了一句。

来，这次别再让我活了。

系统没有回应。

系统从来不回应这种请求。

苏骁也不指望它回应。

他把天龙破城戟从马鞍上提起来，戟尾在地上拖了一下，在积雪里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乌骓在他胯下打了个响鼻，前蹄刨了两下冻土。

这匹马能感受到主人的情绪。

每次苏骁身上散发出那种不要命的气息，乌骓就会变得异常亢奋。

苏骁左手收紧缰绳，右手将天龙戟竖起，戟刃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