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肌肉记忆扫暗箭

弩弦崩响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到的。

十几支漆黑的弩箭从石壁根下的阴影里钻出来，箭头上泛着的那层暗绿色在火光下一闪而过，角度刁得很，全是奔着苏骁的后心和咽喉去的。

范三通蹲在辎重车后头，从木板缝隙里死死盯着马背上那个张开双臂的身影。他的嘴唇往上咧了咧，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这玩意儿叫见血封喉。

关外女真猎户用来猎熊的毒，涂在箭头上，扎破一层皮就够了。不出五十息，血管里的血会变成黑水，四肢先麻，然后是胸口，最后是脑子。死之前人还是清醒的，能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一寸一寸地烂掉。

十几支箭，从四个方向，全是死角。

就算是铁打的人，也躲不开。

范三通的手指掐进了大腿肉里。

死。

你必须死在这儿。

苏骁确实没打算躲。

他甚至没看见那些弩箭。他的注意力全在正面那五百甲兵身上，盾牌手排了三排，长矛手缩在后面，两翼的弓箭手还在绕路。这阵势看着还得磨蹭一阵子才能冲过来。

苏骁正要开口骂第三个数，脖子后面的汗毛竖了起来。

不是他想竖的。

是身体自己竖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脊椎骨里面炸开了一团火，从尾椎一路烧到后脑勺。他的右手在他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已经握紧了天龙破城戟的戟杆。

然后他的腰拧了。

不是正常人的腰能拧出来的角度。整个上半身几乎转了一百八十度，脊椎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咔咔声响。天龙破城戟被单手抡起来，戟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整的弧线，速度快到连火光都跟不上。

弩箭到了。

第一支箭距离苏骁后颈不到半寸。

戟刃从下往上撩过去，箭杆被斜着切断，箭头飞出去钉在了石壁上。第二支和第三支几乎是贴着他的肋骨飞过来的，戟杆横扫，两支箭同时断成四截。

第四支，第五支，第六支。

从左侧石壁根下射来的三支箭角度最刁，一支奔心口，一支奔小腹，一支奔大腿根。苏骁的身体往左倾了一个不可能的幅度，马背上的右脚脱镫，整个人几乎是横挂在乌骓的侧面，大戟在身前舞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刃幕。

叮。叮叮。叮叮叮。

金属碰撞金属的声音连成了一片，快得分不清先后。

十三支淬了剧毒的弩箭，没有一支碰到苏骁的皮肤。

箭杆的碎片和箭头的残渣在空中乱飞，有几片落在了乌骓的鬃毛上，乌骓连耳朵都没动一下。

苏骁重新坐直身子的时候，大戟还在转。

一百三十斤的精铁长戟在他右手里转出了残影，带起的劲风把周围三丈内的火把全吹灭了。戟刃上沾着的弩箭碎屑被甩出去，打在石壁上叮叮作响。

然后大戟停了。

苏骁坐在马背上，手里横着大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他的手还在抖。

不是害怕。是肌肉还没从刚才那种疯狂的爆发里缓过来。他能感觉到右臂从肩膀到指尖的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发烫，像是被人用烙铁烫过一遍。

他的大脑现在才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

暗箭。从背后射来的暗箭。

苏骁慢慢转过头，看向左侧石壁根下的阴影。

火光被吹灭了一片，但月光从头顶的一线天缝隙里漏下来，勉强能看清轮廓。十几个灰衣人端着强弩，蹲在辎重车和石壁之间的缝隙里。他们的弩已经空了，弩弦还在嗡嗡地震颤。

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同一个表情。

不是恐惧。恐惧是后面才有的东西。

现在他们脸上的表情是呆滞。是那种亲眼看见了一件完全超出认知范围的事情之后，大脑拒绝处理信息的空白。

苏骁的嘴角往下拉了。

"谁他妈让你们放暗箭的？"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谷里传得很远。

没人回答。

苏骁的胸口开始剧烈起伏。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大敞着的破黑袍，确认了一下，胸口的皮肤上连个红点都没有。一根毛都没伤着。

他又看了看手里的大戟。戟刃上沾着几片弩箭碎屑，暗绿色的毒液在铁刃上滚了几滚，滴落在马背上，把乌骓的黑毛烧出了几个小坑。

见血封喉。

苏骁认得这玩意儿。

他在现代的时候看过纪录片。这种毒涂在箭头上，只要破了皮，人就活不了。

暗杀。

这是暗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