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关宁铁骑皆丧胆

两个人就这么隔着五步对峙。

苏骁站着不动，两手空空。吴三桂坐在马上，手里还握着刀，刀尖快垂到马鞍了。

身后三千铁骑的阵型已经不能叫阵型了。前三排的战马跪的跪退的退，骑手们一半在地上，一半在马背上拼命拽缰绳。后面几排倒是还立着，但每一匹马都在原地踏步打转，没有一匹肯往前挪。

安静了大概十息。

吴三桂先开了口。

"苏骁。"他的嗓音比刚才低了一截，里头那股统帅该有的沉稳已经碎了大半。"你到底要怎样？"

"我刚才说了。"苏骁的口气像在谈一桩再平常不过的买卖。"三千人冲我，冲死我，东西都归你。冲不死，那就是你的本事不行。"

吴三桂没接这个茬。

他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目光从苏骁身上移开，扫了一眼苏骁身后远处的三百苏家军。那三百人依旧骑在马上，队形整齐，没有一个人拔刀，也没有一个人后退。他们只是看着这边。

那种眼神让吴三桂不舒服。

不是敌意。是一种笃定。笃定到了可怕的程度。三百人看着他们的主将孤身一人面对三千铁骑，脸上没有紧张，没有焦虑，好像他们笃定地相信，这三千铁骑在苏骁面前和三千只蚂蚁没有分别。

吴三桂的手又紧了紧刀柄。

"苏骁，你我都是朝廷的人。"他换了个语气，把刀收回了鞘里。刀入鞘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脆。"今日之事，都是误会。高第不懂事，我回去会教训他。首级和缴获是你的，我一分不要。你看这样行不行？"

苏骁盯着他。

吴三桂被那双重瞳盯着，后脖颈汗毛都竖起来了，但他硬撑着没有把目光移开。

"不行。"苏骁说。

吴三桂的脸色变了变。"你还想怎样？"

"你的人刚才拿着弓箭对着我，拿着拒马拦着我，不让我进城。"苏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三百弟兄打了一夜的仗，从建奴的尸堆里爬出来的，饿了一整夜。你的人不让他们进城吃口饭，还要拿走他们拿命换来的首级。"

吴三桂的嘴角抽了一下。"我说了，是高第自作主张……"

"吴总兵。"苏骁打断了他。"我不跟你扯这些。你说高第自作主张也好，你说误会也罢。我就一句话。"

他抬起手，朝内城方向一指。

"三千石粮草。"

吴三桂的眉毛挤到了一起。

"三千石粮草，再加五百口生猪，一百坛烧酒。少一样，我今天踏平你这总兵府。"

吴三桂的脸上闪过一丝铁青。三千石粮草。那是关宁军一个月的军粮。五百口生猪一百坛烧酒更是他私库里的存货，本来是要在年关犒赏嫡系的。

"苏骁，你这是敲竹杠。"

"对。我就是敲竹杠。"苏骁丝毫不避讳。"你高第要拿我九成缴获，我现在管你要三千石粮草。公平得很。"

"三千石粮草……"吴三桂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攥得发白。

他在犹豫。

他手里有三千铁骑。苏骁孤身一人站在阵前，连兵器都没拿。从道理上来说，三千人冲一个人，就算这个人是项羽在世，也不可能全身而退。

但道理是一回事。

那双眼睛是另一回事。

那双重瞳之下，三千匹战马没有一匹敢往前走。他的白蹄乌到现在还在发抖，后腿几次想跪下去，全靠他死死夹着马腹才撑住。

吴三桂吞了口唾沫。

"苏骁，三千石太多了。一千石。一千石粮草，不能再多了。"

"三千石。"

"一千五。"

"三千石。"苏骁的声音没有任何变化。

"两千！"吴三桂咬着牙。"两千石粮草，二百口猪，五十坛酒。这是我的底线。"

苏骁看了他两息。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去拔出了插在地上的天龙破城戟。

吴三桂的心猛跳了一下。

苏骁拎着大戟，转回来，朝吴三桂走了一步。

就一步。

"三千石。五百口猪。一百坛酒。"他重复了一遍，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

吴三桂看着他手里那杆大戟。戟刃上高第坐骑的血还没干透，在晨光里泛着暗红的粘稠光泽。

就在这时候，城外东面的旷野上，远远地传来了一声苍凉的牛角号。

那声音拖得很长，在晨雾里呜呜咽咽地回荡，带着一股子塞外特有的萧索。

吴三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

牛角号。那是满清调兵的号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