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单骑破营斩王旗

"他为什么不穿铠甲？"

舒赫德愣了一下："什么？"

"朕问你。"皇太极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但那种压抑的颤抖藏不住。"他从宁远城出来，三百人打火把夜袭朕的三万大营。他不穿甲，不带盾，冲进来就直奔朕的中军。他到底想干什么？"

舒赫德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苏骁已经冲到了高坡下方三十步的位置。

他仰起头，看着坡顶上那个明黄色的身影，眼睛亮得吓人。

"皇太极！你聋了还是怂了？你老子努尔哈赤好歹还敢跟人面对面打一场！你呢？你就躲在栏杆后面看戏？"

苏骁的嗓子已经喊哑了，声音沙哑粗粝，但每一个字都砸在坡顶上那群人的耳朵里。

"拿起你的刀！下来！砍我！一刀就行！"

他把天龙破城戟举过头顶，然后重重往地上一掷。大戟插进冻土，戟杆嗡嗡震颤。

"看见没有？老子把兵器扔了！空手站在这儿！你三十步距离，让你的弓箭手射我也行，让你的巴牙喇砍我也行，你亲自来更好！"

苏骁在马背上张开双臂，胸膛挺得笔直。

"三十步！你连三十步的胆子都没有吗？"

高坡上死一般安静了两息。

然后舒赫德动了。

他不是冲下去迎战。他是连滚带爬地扑到皇太极面前，双膝跪地，一把抱住了皇太极的腿。

"主子！走！现在就走！"舒赫德的额头磕在皇太极的靴面上，声音已经不是在劝了，是在求。"前营五千人没了，中营火药全炸了，这个人杀不死！杀不死的！主子留在这里就是把命往他手里送！"

皇太极低下头，看着跪在脚边的舒赫德。

他的胸口在剧烈起伏。暖帽下的额头全是冷汗。

苏骁的声音又从坡下传上来。

"皇太极！你到底是大清的皇帝还是大清的缩头乌龟？怕死就把你的龙旗砍了，滚回盛京去，以后别来辽东丢人现眼！"

皇太极的牙齿咬得咯吱响。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刀上。刀柄上镶着的黄金虎头硌着他的掌心。

他想冲下去。

他是爱新觉罗·皇太极。他十五岁就跟着父汗上战场。他亲手射杀过叶赫部的勇士。他在大凌河围城战中指挥若定，逼降了祖大寿。

他不该怕一个明朝的毛头小子。

但那双眼睛——

那四个瞳孔里翻涌着的东西，不是人应该有的。

皇太极的手在佩刀上停了三息。

然后他松开了。

"撤。"

声音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主子英明！"舒赫德从地上弹起来，一把扯住皇太极的胳膊往后拖。"备马！备马！走后营！往锦州方向撤！"

高坡后方早就备好了马。二十几匹最精壮的战马被近卫牵过来，马鞍上捆着应急的干粮和水囊。

皇太极被舒赫德半扶半推地架上了马背。明黄色的披风在他身后翻卷，衬着冲天的火光，像一面正在燃烧的旗帜。

他翻身上马的那一刻，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坡下，苏骁站在马背上，浑身浴血，双眼重瞳洞开，正在朝他的方向狂奔。

皇太极猛磕马腹。

战马嘶鸣着蹿了出去，数百名最精锐的镶黄旗近卫簇拥在两侧，马蹄声碾碎了高坡后方的碎石路面，朝着北方的黑暗里狂奔。

苏骁跑到坡顶的时候，看见的是那片明黄色的披风正在急速缩小，消失在火光照不到的夜色尽头。

他愣在原地。

跑了。

皇太极跑了。

大清朝的皇帝，手握三万大军，被三百个人吓得连夜逃命。

苏骁的双拳攥得指节发白。胸口那股憋了一整夜的火气噌地窜上了天灵盖。

"皇太极你个懦夫！别跑！回来砍死我啊！"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高坡上回荡。没有人回应。

苏骁弯腰拔起插在坡下的天龙破城戟，倒转戟身，双臂较劲，将大戟当标枪朝着皇太极消失的方向狠狠掷了出去。

那杆沉重的大戟划破夜空，尾部带出一道尖锐的啸声。

它没有追上皇太极。

它落在了高坡正中央——那面三丈高的明黄色大纛的旗杆上。

精铁铸成的旗杆在大戟的冲击下发出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铁皮崩裂，旗杆从中间折断，上半截带着那面绣满满文国号的明黄色龙旗，轰然栽倒。

龙旗砸在泥水里，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旗面上的金线。火光照在被踩进泥浆的龙纹上，明灭不定。

苏骁站在高坡边缘，胸口剧烈起伏，看着那面倒在脚下的大清龙旗。

身后，远处传来三百苏家军的马蹄声。

他们正在往高坡上冲。